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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字 本地作家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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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10-08  来源:侗乡网  作者:石万荣(侗族)  录入:侗乡网  


 

                                   

 

 

“革命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个不自量力的螳螂张开双臂,妄图阻挡。可是革命的车轮是阻挡不了的。革命的车轮一定会把她压得粉身碎骨的。在革命斗争的汪洋大海里,她一定死无葬身之地的。”

吴支书一声令下。两个民兵就把一个小小的妄图阻挡革命洪流的螳螂推出人群,推上批斗台。接着,许许多多的民兵推着许许多多的螳螂。人群一阵骚动,都抬高了头。我们看不见,就搬一块大石头把脚垫高。还看不见,就索性离开人群,爬上高高的陡坡。陡坡上无遮无拦,眼界很开阔。

土台上,齐齐站着一排人。都低着头。青狗妈妈站在最前面。她单独站成一排。她的颈部挂着一块木牌:

 

    现行反革命  杨桥月

 

她的身后站着民兵。民兵拿着竹条子,一晃一晃,似乎专门等着抽打青狗妈妈。只要稍稍晃动,或者稍稍抬一下头,竹条子就会打在她的背上,或者打在她的脚杆上。同时,会吼一句:  

“老实点。”

她自然不敢动。颈部很酸了,腰背很疼了,脚杆很麻了,也不敢动。再酸再疼再麻,也不敢动。她不想吃眼前亏。被批斗的次数太多了,这个经验,她有。

喇叭里,吼声如雷,震天动地。还是吴支书。

“罪恶的现行反革命分子杨桥月,时时刻刻都不忘记破坏社会主义,破坏集体的财产。她把大队的粪箕挑回家,想占为己有,被发现后,故意把粪箕丢失了,以达到她的反革命目的。革命群众的眼睛是亮的。我们不会上当受骗,不会让她的阴谋得逞。”

“杨桥月,抬起头!”

于是,那个民兵抓住青狗妈妈的头发,一拉,她的脑壳就抬起来了。抬头的时候,她的腰杆依然弯着。我们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一双木然的眼睛,一副蓬乱的头发。其实,一把木梳子把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偏偏的发髻,扎得很紧,扎得很美观,可是民兵抓住她的头发,就把木梳子抓松动了,掉了。头发散了,披下来,零零乱乱,像一蓬青青的茅草,把脸都遮住了。青狗娘把头发捋到头顶上。捋上去,又掉下来。捋上去,又掉下来。

“老实点!”又是一声吼。是吴支书。她就不敢再捋了。

天气太热。青狗妈妈的汗像水一样流着。汗流进眼里,太辣了,也许是出于本能吧,也许是辣得受不住了吧,青狗妈妈抬起手,抹着眼睛。也许是抹的时间太久了,民兵看不惯了,鞭子就打在她的手上了。

她的手虽然很快就收回来了,但是在民兵的眼里,毕竟算慢了一步。于是竹条子又落下来了。这次,是打在脚杆上。我们似乎都听到竹条子飞动的呼呼的风声。青狗妈妈惊叫着,一个趔趄,站不住了,跌下了土台。她碰在一个岩石上,脑门流血了,鼻子也流血了。血把泥土染红了。她想爬起来,也许腿肚子太酸,也许碰晕了头,怎么用力,都爬不起来。民兵跳下土埂,抓住她的衣领,一拉,一拖,就把她拖到土埂上。可是,民兵一放手,她就瘫倒了。

人群里有人哭了。哭声很轻,却很沉闷,像隐隐约约的雷声从冬天的黑漆漆的夜空滚过。人们都很诧异,骚动起来,抬着头,朝着哭声的方向张望。都很奇怪。斗争会正开得轰轰烈烈,人人都谨小慎微,生怕引火烧身,哪个竟然狗胆包天,不合时宜地制造着另一种轰动呢?他就不怕被抓为现行反革命吗?

原来,是青狗。

青狗在人群里挤着,哭着。人们闪开一条缝隙,让青狗走出来。可是,他走到土台边,就停住了,也不哭了。他一定怕了。再走,就是扰乱会场秩序,就是公开跳出来反对社会主义。这无疑是飞蛾扑火了。青狗妈妈看到他了,就哇地哭了。她的泪水流着,口水也流着。她骂青狗:  

“短命死的青狗,你莫害人嘛。”

看见妈妈哭,青狗又哭了。这回,他的哭声很大,很哀怨,很凄厉。一个老人走出人群,拉着青狗,要他别哭。老人要把青狗拉回人群。老人是青狗的堂公。堂公说这里都是大人的事,与青狗没有关联,劝他不要太傻了。可是青狗不理不睬。此刻,在青狗的眼里,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只有他是活着的,只有他的妈妈是活着的。难道他想走上土台?他想救妈妈?可是青狗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最后,青狗还是胆怯了。他抹着泪水,跟着老人往回走。可是,走了四五步,青狗就挣脱堂公的手,又跑向土台。跑到土台边,却又不动了。也许土台上坐着的那个人太威严了,那个人的眼睛瞪得太大了。一把利剑从那那个人的眼睛里射出,把青狗射伤了。青狗又疼又怕。

吴支书说:“你的皮也痒了,是吗?”

其实吴支书的话很轻和,很温柔,一点都不恶,还笑,还笑得很久,还笑得很响,还笑得很甜,但是青狗也怕。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怕也被抓到土台上,也被挂着一块纸牌,也被逼着低头,也被抓着头发,也被踢,也被打。青狗一阵颤抖。连连后退,结果碰在一个岩石上,跌倒了。

终于,斗争大会结束了。又累,又饿,又渴,又热,人们都散到了树阴下。很多人都向山边的水井跑去。也有人向田坝中间的小河跑去。到了河边,衣裳都不脱,就跳进水里了。都得抓紧凉快一下,喘一口气,不然,哨子响了,活路就得做到猴年马月了。

陪斗的人也散了。青狗妈妈依然站着,依然低着头,依然晒着太阳。也许是活路太忙,也许是看她坚持不住了,才批斗一阵,就放过她了。今天算是便宜她了。要是以往,不把她批斗到天黑那才怪了。

吴支书说,人们哪个时候开始做活路,她就得站到哪个时候。当然,她不能休息。她也要和人们一样,挑着重重的泥巴和岩石,爬上高高的坝梁。

青狗走向妈妈。没有人盯着了,他不怕了。他端着碗。碗里装着水。碗里的水闪着一道金色的光。是一个大大的旧旧的土海碗。是别人从家里拿来,放在井边,方便过路人喝水的碗。可是,他却端给了妈妈。他怕水浪出去,就走得很慢。可是,妈妈看见他,就哭,就骂。妈妈的脸像铁一样青。

“天啊,你莫害我嘛。你爸害我,还害不够?”

妈妈重复骂着这句话。声音慢慢变轻了,语速渐渐变慢了。她没有力气了。她的嘴唇也开裂了。她的眼睛也昏花了。大半天了,她一口饭都没有吃。早上炖的一盆稀饭,被吴支书踢翻了。泼了一地,可惜得很。早晓得吴支书会来,她就不把饭盆端到堂屋里了。早晓得吴支书会来,她就几口就把稀饭吞进肚子了。可是,后悔也迟了。

青狗把水递给妈妈。可是,妈妈扭过脸,不看他。他喊了一声妈妈,妈妈也不理他。他说:“妈妈,你再不喝水,你就会被晒死的。”

突然,妈妈把头扭过来,抬起手,把碗打落了。水流在地下,唧唧地响,都渗进泥土里了。

妈妈哭了:“你这个短命崽!”

他也哭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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