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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字 本地作家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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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10-08  来源:侗乡网  作者:石万荣(侗族)  录入:侗乡网  


 

 

 

说到妈妈,青狗又紧张起来。妈妈被扭送到水利工地了。此刻,也许正孤独地可怜兮兮地站在高高的土台上挨批斗呢。都怪他。要是他不挑走妈妈的粪箕,要是他不去阴冲讨猪菜,要是他不把粪箕丢在阴冲里,那么吴支书就抓不到妈妈的把柄了。吴支书说,妈妈破坏水利工程建设,挖社会主义墙脚,最该万死。他和妈妈就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不过,就算没有粪箕事件,吴支书也会找到别的借口的。总之,他要批斗妈妈。他知道,吴支书是泄愤。或者说,是报复。

这个妈妈不是青狗的亲妈妈。他的亲妈妈死了。都说,妈妈生他,生不下,喊叫了半晚,血流成了河,就死了。都说,他的命是天命,太大太硬,就克死了妈妈。后来,又克死了爸爸。难道他还要克死他的后妈?

生下地,没有奶吃,他病歪歪的。父亲担心他活不成了,就给他改名字,叫青树。希望他像松树柏树青岗树等等长青树一样茁壮成长,永远茂茂盛盛。后来,父亲觉得这个名字也大,怕这个苦命的崽担不起,就叫他青狗。狗的命很贱,但是很容易养大。喊惯了,就很少有人记得青树了。

青狗果然一天天强壮了。两岁那年,新妈妈嫁进了他的家。新妈妈很爱他。

以前,她嫁给吴支书的远房哥哥。可是,一直都没有生养,男人就骂她,打她。还常常饿她的饭。后来,她的丈夫去砍树,被压死了。再后来,那家人就说她是克夫的命,就把她撵出家门了。哥嫂不准她回娘家。她无路可走,在寨子边搭了一个草棚,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她哭。不过,她不想让别人看见。

吴支书早就盯着她了。可是,她死都不肯嫁给吴支书。她说,她是一个又脏又贱的人,配不上他。又说,她生着克夫的命,这辈子不敢再嫁了。又说,她的心早死了。其实,她不喜欢吴支书。可是,他说他不嫌弃她,也不怕她克死。他晚晚都去找她。她怕,就早早把门栓得紧紧的,再顶着一根又粗又长的圆木,然后躲进被窝里。他围着她的草棚转圈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唱了一首又一首缠缠绵绵的情歌。

那时,吴支书还不是支书。当了三年兵,退伍回来,被大队安排做生产队长。于是就成了寨子里的霸王。看哪个不顺眼了,看哪个出工迟到了,看哪个磨洋工了,他就骂。骂得很难听,骂娘骂爹骂祖宗,句句都骂杂种。哪个要是不服,顶一句,那就不得了,他就踢打,就扭起来批斗。他是单身汉,不种菜。没有菜,就上坡去,遇到哪块菜地的菜长得好,就摘。又不好好摘,扯得乱七八糟。没有肉,就带着民兵去寨子里转悠,遇到鸡就打鸡,遇到鸭就捉鸭,说是招待领导。要是心情好,就要会计随便开几个钱。因此,寨上的人都怕他。也怪,他偏偏春风得意,又当了大队支书。可是,他在情场上却很不得意,姑娘媳妇看见他就像看见麻风,都躲得远远的。

后来,青狗的新妈妈选择了青狗的父亲。这让吴支书太没有面子了,又气又恨。青狗的父亲在他的眼里成了一个仇人。不过,他对青狗的妈妈依然一片痴情。

青狗妈妈很爱青狗。不能生娃崽,青狗就成了她亲生的娃崽。她说青狗太可怜了,抱着青狗,抱着抱着,就默默地流泪。青狗抱在她的怀里睡得香香的,做着甜美的梦。晚上,她从山上回来,还没进屋,就解下瓢罍(瓢罍是侗族的一种竹制的劳动工具,弯成一个角,穿着绳子,捆在腰上,装镰刀柴刀野果),把三月泡、槟榔泡、红杨梅、八月瓜、雀柿子、板栗子倒给青狗。

不久,灾难就降临了。这个灾难毁灭了青狗一家的幸福。

一天,爸爸妈妈在大队部参加社员大会。那天,爸爸恰恰拉肚子,隔几分钟就得跑厕所。后来,他又上厕所,就悄悄带走了一片报纸。接着,吴支书(当时是队长)也去厕所,就发现了重大问题。原来,青狗爸爸擦屁股的报纸上,恰恰印着毛主席的照片。那张照片像碗口一样大,金光闪闪。毛主席的鼻子上恰恰沾着一抹黄黄的屎。就是说,青狗爸爸早就怀恨毛主席,怀恨社会主义。于是,就被揪起来。五花大捆,连夜送去公社。

在公社,又是骂,又是打,又是吊,可他硬是不承认怀恨毛主席。不承认,就又骂,又打,又吊。这回,是绑着两只手,悬挂在楼板上,用竹棍打,用皮鞭打,用棕索沾水打。打得满身都是血。

也不承认。于是,民兵把垫脚的板凳踢开。他悬吊在半空中了,骨骼咯咯地响,实在太疼了。比刀砍手脚都还疼。比利剑穿心都还疼。青狗爸爸不得不承认了。民兵又追问报纸的来历,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糊涂,也许是慌张,也许是听不清楚,就把话说错了。结果,青狗妈妈就成现行反革命了。

自然,青狗爸爸成了罪大恶极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现行反革命分子。那天晚上,他被关在吊打他的房子里,没有水喝,也没有饭吃。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冷兮兮的,他心灰意冷了。听说将要游斗全公社。说不定还要游斗全县,最后将接受公正的判决,罪行太大,也许被枪毙。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走投无路,越想越觉得生不如死了,就瑟瑟发抖,嗷嗷痛哭。他害怕天亮。天一亮,他就又挨骂,挨打,挨吊。于是,在麻麻亮的时候,他咬破了指头,在板壁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用吊打他的那根棕索,吊死了。

那行血写的字是父亲留给青狗的唯一的遗愿。收尸的时候,青狗边读边哭,读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他用湿着泪水的衣袖把那行字擦掉了。然而,血渗进了墙体,擦不掉。青狗就用火炭把字涂黑了。父亲的血永远嵌在那堵墙里了。

专案组说,青狗爸爸是畏罪自杀,罪加一等。青狗妈妈也罪责难逃。

从此,青狗妈妈就没完没了地参加大大小小的批斗会。批斗会上,她挂着一块木牌,弯腰低头。木牌上写着“现行反革命”。批斗会结束后,就没完没了地参加义务劳动。她老老实实改造,想立下很多的功劳,以求公社的赦免。可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开始,妈妈受了累,受了气,都忍在心里。后来,越想越气,就呜呜地哭。她怎么都想不通,报纸不是她拿给青狗爸爸的,青狗的爸爸做哪样要冤枉她?她对他那么好,对青狗那么好,他凭哪样?再后来,就在青狗面前唠叨,把青狗当成了出气筒。再再后来,就把这份冤屈转骂到青狗的身上。最后,实在忍受不住了,就打青狗。于是,打骂青狗就慢慢成习惯了。打骂也越来越重了。

哦,青狗,不要想妈妈了。也许是命吧。老人说,一个人的命总有一道关卡的。过了这个关卡,就好了。陈老师也念过一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是的,再冷再长的冬天,总有尽头。等在前面的就是暖洋洋的春天。

青狗能够来参加聚餐,对他,对我们,无疑都是一件喜事。毕竟,我们的大家庭团圆了。我们都很兴奋。还唱起了歌。是《国际歌》。都放开喉咙来唱。陈老师也唱。歌声把教室都抬起来了。青狗也慢慢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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