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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字 本地作家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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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10-08  来源:侗乡网  作者:石万荣(侗族)  录入:侗乡网  


 

第三天,水利工地召开现场大会。公社干部,各个大队的支书、队长和社员积极分子都参加。一千多人的场面,一定很热闹。吴支书整天整夜忙于会议的准备工作,果然再没时间插手学校的事务了。于是,我们就选准这天聚餐。再拖,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规定一人交一斤米。也交小菜。小菜交多交少,不,凭自愿不交钱。

老师说,家家都穷,再逼我们交钱,他会很不安。那么,就不买肉了。太遗憾了。我们的情绪都很低落,闷坐着,都不想说话。陈老师却笑着,说:

“闹鱼。我们吃鱼。”

我们的眼睛一亮。这么说,又有希望了,就都望着陈老师。此刻,在我们的眼里,陈老师比平日里又增加了几分帅气,也增加了几分亲切。用现在的话说,他简直就是一个明星。同时,我们突然觉得陈老师的规定很正确。再说,就算我们都交得起钱,就算我们有几千几万,也买不到肉。公社食品站倒是有肉,不过是凭票买的。那是老百姓可望不可及的事。就算有票,也要求爷爷拜奶奶。这样的事,陈老师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做的。

我负责收米。大家交米很积极,还没有上早课,米就装满了一只水桶。韭菜牛皮菜堆成了一座小山,青辣椒也装满了一个脸盆。一个同学交一包酸菜。一个同学交一包四季豆。豆子嫩微微的,一捻就断了,断口里溢出几滴清幽幽的水汁。我们啧啧称赞,都说那个学生最舍得。在我们的心里,那是最好的菜。

过了规定的时间,就只剩下青狗不来交米交菜了。问同学,都说没有看见他。

明泉说,青狗可能不来了。他又被他的妈妈打了。麻麻亮,就有民兵来到青狗家,通知他的妈妈去做义务劳动。明泉还听到民兵吼天吼地,估计是骂青狗的妈妈。民兵才走,妈妈就打青狗了。青狗痛得喊天叫地。后来,他就哭哭啼啼跑出了寨子。

我依然等着青狗。我很希望他来。以前,学校开展活动,只要他可以参加,就回回参加。在活动中,他最积极,也最辛苦。因此回回都得到陈老师的表扬。得到表扬,他就满脸笑容。那是他最得意最幸福的时候。

然而,等了很久,都不见他。我跑到学校门口去张望,连影子都看不到。我很失望。我想,应该去告诉陈老师。于是,就去办公室。

老师伏在桌子上。他在填表。那是公社中学昨天发来的“中学生入学推荐表”。十九个毕业生,只有十八份表。青狗没有。规定立马填好,立马送去。上面有家庭成份、学生自我鉴定、学校意见等栏目。昨天,我们都在表上填写自我鉴定了。鉴定是陈老师教写的。都写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积极参加劳动,积极批判牛鬼蛇神,誓做革命事业的又专又红的接班人。

看到我,老师猛然站起来。动作太快,用力过猛,椅子被碰得摇摇晃晃。我很怕。我以为是我出现得太不是时候,打扰他了,以致把表填错了,而且恰恰是最重要的一个栏目,不能更改。一改,就作废了。一作废,就等于一个学生不能进入中学了。如果这样,那我的错就大了。

“都怪我。一忙,我就忘记青狗了。”

老师叹着气。原来,陈老师和青狗早就达成了一个协议。陈老师知道,青狗家最穷。他的父亲死了,他和妈妈过。妈妈是反革命,常常做义务劳动。义务劳动做得再多,都不能记工分。工分少,分得的谷子就很少。他家常常吃不饱。两娘崽,炖一盆菜稀饭,汤汤水水。青狗只能吃两碗。妈妈要做活路,又是做重活路,就多吃两碗。剩下的,就由妈妈锁着,做晚饭。

因此要青狗交米,他也没有,那么他就不来参加聚餐了。不要他交米,他也不会来。你不好意思吃别人的饭。他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也许是他仅有的最金贵的财富了。他要死死地保护。

老师又不想再让青狗的人生留下一个大大的遗憾。不然,他这个老师就当得太不合格了。或者说,他就是一个罪人了。他的良心有罪。一身一世都无法偿还的罪。因此,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聚餐的米青狗也交,不过不要他从家里拿,是陈老师借给他,等他出学校了,参加劳动了,分得粮食了,再还陈老师。要是他觉得不过意,那时还两斤三斤都行。为此,陈老师悄悄找过青狗。说好了,聚餐那天,陈老师把米带到办公室,青狗就来办公室要米。怕他依然不肯,陈老师就强调,说那米是借的,二回,一定要还的。

老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顿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用碓舂的米,很粗糙,却也闪着光亮。他捡起一颗,放在嘴里轻轻地咬,米就断成两节。然后,他轻轻地咀嚼。

“我应该早点把米交给他。”

“嗨!我又错了。”

老师一定以为,这个错误无法挽回了。那个“嘿”,又响又重,像一个闷雷从他的胸腔里蹦出来,隐含着许多内疚、许多后悔和许多无奈。那份痛苦和自责,像一座大山压得陈老师气都喘不均匀了。我想把明泉的话告诉陈老师。想想,又忍住了。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没有告诉他。假如我告诉他了,他就不会那么自责,不会那么痛苦,不会那么着急。

老师伏在桌子上。许久,都不动,也不说话。也许他被这道最难的题折磨得精疲力尽,再没有力气说话了。我想悄悄退出办公室,就轻轻转过身。然而,在我转完半个身子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他像战火纷飞的战场上的一位将军一样,严肃,威严,急切,手一挥,有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你去找青狗。要他一定来。”

“要是找不到呢?”

“就一直找。一定要找到他。”

“要是他不肯来呢?”

“就拉他来。”

“拉也不肯来呢?” 

老师不再说话。他哽咽了。他不想让青狗受到委屈,偏偏又让他受了委屈。算起来,这次的委屈不算太大,但是他是责任人。他想,如果他把事情办得周密一点,就不会导致这个结果了。五年了,青狗像一棵生了虫的稻秧,种在陈老师的田里。陈老师小心呵护,指望着这株枯黄的稻秧长得茂盛,开花结果。可是,偏偏在转青的关节,又让他遭受了伤害。

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又不能拒绝。我怕陈老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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