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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嗲的马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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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07-04  来源:黎平县委宣传部  作者:guiyangren  录入:侗乡网  


 

堂屋里烧着一堆松明子,啪啪地炸响,烟子翻卷着,慢慢涌出大门。侗家人叫“点枞光”。枞光就是松树的油脂枝块。堂屋里挂着一个灯泡,却不发光。组长说,前两天,一阵狂风暴雨,一蔸枯朽的古枫树倒了,压倒了一根电杆。不过,正在修复,也许再过一两天电就通了。
人很多。堂屋挤不下了,就挤在门口。门口挤不下了,就挤在寨路上。鼓楼里也挤着很多人。来了新老师,寨子里就像办喜事。
杨梅冲是属于仟洞小学的一个教学点,以前任教的都是民办老师。表弟是第一个来任教的师范生。人们把表弟说得很神。说他很高很白,像九潮街书摊上卖的画报上的演员;说他读过的书堆在一起,都要顶着楼板了;说他写的书一本又一本,都快装满一个柜子了。还说他是一个医生,发烧,肚子疼,拉痢疾,打摆子,随便扯一兜草,就可以治好。拖了十几年的老病也能治。
这些都是事实,不过都被漫无边际地夸张了。表弟确实帅气,确实喜欢写诗,也确实懂点草药。我的姨父年轻的时候是赤脚医生。表弟在父亲身边长大,自然学到了很多。
表弟知道,这些信息都是组长听说的。表弟很感动,也很害羞。他站起来,连连点头,连连说谢谢。人们嘿嘿地笑。他们第一次受到这么庄重的感谢,都有点害羞。
“又没送东西把你,光谢我们?”
是一个很老的女人说话。她站在堂屋角落。表弟说的是汉话,因此她也跟着说汉话。她的汉话太生硬,夹嘴夹舌,因此人们都笑她。她很不好意思,就低着头。堂屋里突然很安静。人们后悔了。笑一个从来没有读过书从来没有出过山门的老人,其实很不人道。
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堂屋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笑声。那个老女人始终不走,也不坐,也不笑,也不再说话。人多了,她就退进门角落;人少了,她就上前几步。他穿着长长的侗衣,挽着偏偏的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把木梳子,几根长头发没有梳子别住,散落在额前。她的头发都白了。看样子,该六十多岁了。也许才五十多吧,风吹雨打,过早地衰老了。
老金端着一碗汤菜从灶房里出来,边走边喊让路。刚刚煮开的汤,一定烫得忍受不住了。老金是组长的大崽,十八九岁。表弟进屋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迎接。他说话大声大气,又活泼又顽皮,满脸都是笑。看样子,他很喜欢表弟,表弟也很喜欢他。表弟想,有他做伴,那么长长的乡村教师的生活可能就不寂寞了。后来,老金就被他的母亲喊进灶房里去帮忙了。转身的时候,他对着母亲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表弟恰恰看见了,就忍不住轻轻地笑。
快吃饭了,老金用手指轻轻捅表弟。表弟跟着他走到灶房门口。老金说,他的父亲找几个酒坛子来陪酒,目的是搞表弟醉酒,可是表弟一身文人气质,单薄得像一根棕榈树,肯定喝不得酒。老金怕表弟破不开情面,不得不喝,最后醉得一塌糊涂,因此准备半杯茶水放在表弟的面前,表弟喝了酒,不要急于咽下,找个机会,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趁机把酒吐进茶水里。然后,老金会假装倒茶,把掺了酒的茶水倒掉。
表弟很感激老金。他们都笑了。他们的笑很诡异。毕竟都是年轻人,几句话,几个眼神,心就相通了。
饭菜摆开,人们就散了。人们都走出大门了,那个老女人才站起来。表弟记得,她一直站着,可能脚太酸了,坚持不住了,才坐下的。她坐在地板上。其实,她老了,在家里和老伴和孙崽做伴几多好,没有必要跑到这种场所凑热闹了。再说,天那么黑,万一一脚踩空了,跌下高坎或者水塘,那怎么办?唉,她的崽女也是,老母亲迟迟不归家,也不着急?
刚刚迈步,她站不稳了,趔趔趄趄。要是不扶着板壁,早就跌倒了。组长要她再坐一坐,等脚不酸不麻了再走。她说走几步,就会好的。走到门口,她说,听那么多人讲笑,好玩得很了,新鲜得很。她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么多人讲笑了。她缩在屋里,冷冷清清,就像坐牢一样。接着,她叹着气。
她说:“老师,哪天来我家吃顿饭吧,没有好菜吃罢嘛。”
表弟说:“要来的。要来的。”
今晚有两个老人邀请表弟上门做客了。表弟很感动。可以看出,老人的家境都不好,也许连油盐都吃不上,但是他们一片真诚。这就够了。如果老师真的上门了,他们一定很有面子,一定很幸福吧?也许表弟在他们家只能吃到一个烧红薯,或者一碗酸菜汤,或者一碗炖萝卜,表弟也一定会觉得很幸福。给别人带去幸福的过程就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老女人笑着转过身,摸索着走到了门边。这时,老金的母亲从灶房里追出来。她拿着一个包,边跑边喊:
“姐,等一下。”
老金妈把包递给她。是水芋叶包。水芋叶光滑,色泽新鲜,清清凉凉,散发着淡淡的香。侗家人都喜欢拿来包食物。老女人推回去。老金妈又推给她。你推我搡,包就掉到地下,散开了。一团糯米饭,一片酸鱼,一个鸡腿,都掉到地下了。
她们都蹲下,都伸出手。老金妈说:“留你吃饭,你是不肯的。那你就拿着,回家吃。”
“你家的饭我吃多了。害羞得很了”
“以前,我们不是都吃你家的?老金不是吃你的奶长大的?”
“唉……都像以前就好了。”
  “莫想太多了。你要多吃点。你瘦得不成样子了。”
老女人犟不过老金马,就把包接住了。她说:“老天硬要把我磨死了,才肯丢手。唉,我也傻得很,不会死去。死去几多好。死去就看见我的崽了。”
“又乱讲话了。”
老女人哽咽了,抬起衣袖,抹着泪水。从简单的对话里,表弟基本猜出老女人的身世了。表弟有点心酸。表弟思,夜的深处,一定有一个家,破破烂烂,冷冷清清,像一座牢房。那是老女人的家。
老女人又回过头。老金妈以为她看不见路,就喊老金点燃松明子送她回家。老女人坚决不肯。她说有月亮,看得见。他说她舍不得离开这个热闹的地方。
老金妈轻轻挥着手,要她莫停留了:
   “回去迟了,岩嗲又骂你打你了。”
   “晚上他不在家。不怕。”(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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