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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乡网网友作品:爸嗲的马灯(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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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07-18  来源:侗乡网  作者:guiyangren_111  录入:侗乡网  


 


都醉眼迷蒙了。不过,表弟清醒得很。得到老金的保护,表弟一点醉意都没有。老金也该算一个酒坛新星。灌下几碗米酒,他居然好像比表弟还有清醒。
这时,大门口闪烁着一点火星星。月光里站着一个人,眼巴巴看着堂屋里的人。准确地说,是看酒。借着微弱的火光,表弟觉得有那张脸有点熟。想想,哦,是芭嗲。古怪,一次相遇,彼此的模样一点都看不清晰,可是表弟却记住了他的轮廓。不久,火星就消失了。
其实,都看见了芭嗲。老金和他的妈妈也看到了。但是他们都假装看不见。表弟知道,他们讨厌他,不想理他。在他们的眼里,也许芭嗲就是一个麻风,惹不起就都躲着。想着,表弟的心莫名地隐隐地疼痛。
“芭嗲又来找酒喝了。”
“那个人迟早要死在酒坛里。”
“估计一天没有酒喝,他就活不成了。”
“可怜芭妈,常常挨他打。”
“嗨,好好的一个人,成酒疯子了。”
“也可怜。盘大一个崽,雄棒棒的……”
议论芭嗲的话,句句都像秋天的坚硬的冰雹打在表弟的心湖上。他捧着碗,慢慢嚼着饭,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其实竖着耳朵,听得很仔细,生怕稍稍不注意,哪句话就溜走了。他想,这些话的背后一定暗藏着一个凄婉的故事。毕竟是一个痴迷的文学爱好者,当过黎平师范《蒲公英》文学社的社长,夺过黎平县文化馆举办的“五一赛诗会”的第一名,校园诗人的桂冠像一颗星熠熠闪光。诗人的职责和义务逼着他不能做一个旁观者。
表弟没有心情喝酒了。老金也借故离开了。他们坐在大门外歇凉。
火光又在寨路上闪现了。夜色里,那团火星又红又亮。又是芭嗲。老金叹着气,说芭嗲是来找酒喝的。刚才没有人喊他,不好意思进屋,不心甘,就又来碰碰运气。以前,老金家来了客人,芭嗲总是找借口上门。组长丢不下情面,就喊他喝酒。一喊,就喝。一喝,就醉。一醉,就乱七八糟。芭嗲上门次数多了,组长很烦。老金和他的妈妈也烦。不过,要是不喝酒,芭嗲是一个好人,又勤快,又热心。
“老师不喝酒啦?”
芭嗲走到了面前,嘿嘿的笑。也怪,走在朦胧的月色中,他来去自如,居然没有摔倒。表弟站起身要给他让座。表弟也“芭嗲”。寨子里的人都喊“芭嗲”。“芭”是他的崽的名字,“嗲”是侗家方言,父亲的意思。合起来,就是“芭的父亲”。
芭嗲不肯坐。他说他一身脏希希的,跟老师坐,不好意思。他故意大声说话。表弟知道,芭嗲的意思是想让堂屋里的人都听到。那么,看在表弟的份上,他们就会喊他进屋喝酒了。其实,屋里的人早就晓得他在门外了,就是不肯喊他。不仅不喊,连说话都故意把声音缩小了。他们不想给他找到进屋的借口。他们生怕芭嗲听到某一句话,就故意在屋外接嘴,于是就顺着话题走进了堂屋。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芭嗲真的太作践了。一个人饿酒怎么饿到这种不顾廉耻的地步?表弟想都想既然已经到了门口,那么就客气一句,喊他进屋,喝一碗酒过过瘾吧,不然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心酸。但是毕竟是客人,不好做主,表弟就把话吞进肚子里了。倒是老金看懂了表弟的心,他说:
“保嗲,都讲你厉害,我们进屋比几碗?”
“嘿嘿,老了,不厉害了。”
老金也嘿嘿地笑,依然坐着,不再说话,也不看芭嗲。那个样子好像一点邀请芭嗲进屋喝酒的意思都没有。表弟有点看不过去了,就捅捅老金的腰,意思是说,不要拿芭嗲开玩笑了。表弟哪里知道,老金是故意考验芭嗲,看他到底急成哪个样子。果然,芭嗲中计了:
“不过,要喝也还喝得一两碗。”
老金笑了,也捅捅表弟的腰。表弟突然明白老金的意思是,也笑了。于是,都进了屋。
喝酒的人都表示欢迎。表弟知道,他们是看他的面子。组长从坛子里舀了一碗酒,递给芭嗲。一股浓浓的酒味腾空而起,呛得表弟连连打着喷嚏。芭嗲盯着那碗酒,就像盯着一碗金子,好像眼光稍稍偏移,碗里的金子就飞走了。他的嘴张着,几次都移近碗口,但是毕竟是做客,得讲一些礼节,才是拼死克制。表弟想,此刻,要是哪个把芭嗲的酒碗抢走,那他不拼命才怪了。
组长端起酒碗:“喝。”
咕嘟咕嘟,一碗酒就被芭嗲吞干净了。居然一滴酒都不滴。芭嗲吹了一口气,把嘴一抹,就催组长喝。组长说他们喝多了,干不了啦。组长要芭嗲慢慢喝。
“你各倒酒。”
芭嗲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喊着表弟:“老师,我们干一碗。”
表弟自然不敢应战。芭嗲很不高兴。在他看来,二十几岁,正是大碗喝酒的年纪。可是,表弟一再推辞,因此让他很看不起:
“又不是毒药。怕哪样嘛。
老金悄悄说,既然芭嗲邀请了,就喝一口,表示尊敬。这是喝酒的规矩。又说,既然表弟成了杨梅冲的人了,就入乡随俗吧。这些道理表弟也懂,可他就是没有勇气。他说过,他愿意挑一百斤担子走一百里路,也不想喝下一斤米酒。
芭嗲说:“喝!“
芭嗲把酒碗端起来,递给表弟。表弟只得接住。芭嗲又把酒碗按在表弟的嘴边,表弟只得抿一口。喝的时候,芭嗲顺势抬高酒碗,酒就涌进表弟的嘴里了。实在太呛,吞不下,就含着。表弟努力了几次,每次都把眼睛闭着,想一口吞掉算了。结果都没有成功。突然一股酒气涌起来,一阵恶心,表弟转身不及,就都吐在脚下了,湿了一大片。偏偏一滴酒窜进了鼻腔,表弟就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个个都像雷一样响。表弟的脸都红了,眼泪都出来了。
芭嗲笑起来,骂表弟白白年轻,喝那点点酒就呛得半死。
“莫信他。喝不得就莫喝。”老金妈妈递一根白毛巾给表弟,又转向芭嗲,“哪个像你,一天到晚,只记得酒。”
表弟剩下的半碗酒被老金妈抢走了,泼进火塘里了。唧的一声,泥土就把酒吸干了。然后,瞪着芭嗲,说:“当真怪得很。吃不得,硬要人家吃。”
老金妈妈似乎不解恨,把酒碗往桌子上一丢:“喝得好多就喝好多。不要看见酒就像看见命一样。醉了,就打芭妈。告诉你,再打芭妈,哪天一个炸雷,轰,把你炸死。死你就像死一个狗。”
古怪,老金妈妈大句大句地骂,芭嗲嘿嘿笑着,一点都不气。看来,这样的骂,他经历多了,刀枪不如了。老金妈妈也知道,骂跟不骂一样,一点作用都没有。
酒劲上来了,芭嗲的话多起来了。表弟不想听那些罗哩罗嗦的话,就要退出门口去歇凉,芭嗲不肯。芭嗲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很多酒都抖泼了。
“吃。只晓得吃。那天我要芭妈不管你了,让你死去算了。”
老金妈妈很恨的骂。表弟想,要是没有他在场,她一定抢走芭嗲的碗了。她左一句芭妈,又一句芭妈,句句都很亲热,表弟以为芭妈是老金妈妈的亲戚,就问老金。老金说是。老金生下来,妈妈就生病,没有奶水,是芭妈的奶水把老金养大的。那时老芭也才三四个月。后来,老金妈就让老金认芭嗲芭妈做保嗲保妈。认保嗲保妈,也是侗家的习俗,就是祈福的意思。
芭嗲像没有听到骂声一样,依然举着酒碗,抖了半天才送到嘴边,吱的一口,又喝完了。然后嘟嘟囔囔,埋怨老金妈妈管他就像管她的崽一样。不过,他的声音很小。也许是怕她听到吧。
芭嗲站起来,又想倒酒,却站不稳。老金扶住他。他说他不醉,就打开老金的手。可是老金刚刚松开手,他就踉踉跄跄窜上前,碰着板壁,咚地一响,歪歪地倒下了。
“我还…...还……还要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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