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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微博:那年,走遍侗山听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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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3-07-05  来源:网络  作者:张小路  录入:侗乡网  


 


大约距今十年前,黔东南的民俗旅游业开发进入高潮。黎平县南部的肇兴乡出了名,镇上有五座鼓楼,到2006年春天我去的时候,全都修缮的华贵鲜丽,街道、桥梁也弄的齐齐整整。
鼓楼是侗族村寨的标志,它其实就是氏族的公屋,族中人开会、社交的地方。建造和修缮鼓楼是全族的事,大家摊钱摊料,分工出力,力量大的氏族的鼓楼也高大漂亮。有的村里有好几个鼓楼,说明有好几个氏族。侗族的民族特色建筑还有一个是花桥,也就是风雨桥,桥梁上整个覆盖亭子,可为田间劳作的人遮风蔽雨。闲憩时,人们也爱倚着桥上的美人靠看风景。
鼓楼和花桥是我进入侗山的主要目标,而且我刻意想看原初面貌的、不是为旅游业而打扮的它们。在肇兴的一个饭铺我问老板娘,附近哪里有老的鼓楼。她想想说没有。“有”,一爷们儿在饭铺最深处那张桌子边说。我问“哪里?”他说“三龙”。我就去了三龙。
三龙原先是个乡,已经撤并。原先乡政府驻在山沟尽头的九龙寨。我住在原先的乡卫生院长吴志成家里。这位院长70年代在县里的卫校学过一两年,回来当半脱产医生,就是赤脚医生啦。现在有个私人诊所,又叫医疗站,从政府领取每月几十块津贴,管着九龙村(大寨和若干小自然村共近4000人)的医疗。医疗站开办时政府给了一千块启动费,现在所有器械药品都自己买。平时的一项经常性工作是种疫苗,去乡里领疫苗回来给村民打,每人一块钱。
 
吴志成是地方名人,不光因为他是大夫,也不光因为头几年云南大学来做的一个民族学调查项目中他是主要角色之一,还因为头一年有个澳大利亚女老外在他家住了大半年学侗歌。这事,远在肇兴的人都知道,一路都有人听说我要去三龙就告诉我。这位老外是个博士生,选择了研究中国侗族大歌做她的论文。
 
我在沟口等车,一家小卖店的主人告诉我,沟里的中寨有个人叫吴茂盛,收藏了很多琵琶。
  
后来我在九龙寨还遇到一个在东方歌舞团当过报幕员的女人。她跟我说着说着话,文艺范儿就开始出来了。
 
折折叠叠的深山沟里还真藏龙卧虎。
 
我去找吴茂盛时他在水田里劳作,儿子去叫他回来,七十二岁,硬朗的很。初见我虽然客气,可是明显有防范心。我说我为了看你收藏的琵琶而来。他说不是收藏,是我做的。原来这是位民间乐器师傅,解放初期就被政府有关单位叫去做琴,文革开始时是县图书馆乐器组长,害怕运动跑回家来。他们的所谓琵琶并不是通常我们见的琵琶,而是侗族的传统乐器,手工制作,琴身上绘着艳丽的花朵。说着话坐下吃午饭,老爷子三两盅土酒就把我放倒了。醒来已是暮色将临,发现自己鞋都没脱,躺在老爷子床上。糗大了。老爷子改口叫我“孩子”,张罗着找人为我唱侗歌。我并没要求。
 
这一醉,醉出了机会。后来他们告诉我,他们戒备外人居心叵测来偷他们的侗歌和所有跟侗歌有关的事。他们对那女老外住在这学歌很不以为然。其实我后来觉得,他们是有点吃吴志成的醋,尤其是我又来自吴志成那里,就提足了戒心。
 
吴茂盛一个儿子或女婿坐在对面还有审视之意,碰巧我刚醒过来就有北京一编辑来电话说事。挂上电话,他们已全面撤防。真不是我安排的。
 
当晚演出,先是六个十一二岁的女童,后是八个妇女,盛装出场,多声部水跳石激、层林尽染。我酒意囫囵地录音拍照。
 
苗侗水布依族都唱山歌,几个民族之间经常有文化交流,也会借鉴、模仿别族的曲调和唱法,但是侗族独特的多声部合唱别族不容易学去。
 
第二天的晚上,以吴茂盛为首的中寨文化强势集团又为我唱了一场。说强势集团,因为他的晚辈们不是村妇女主任(职责包括组织文艺表演),就是民委主任,或学校老师,都是文化圈人物。在小黄借着侗族大歌名利双收这个时代背景下,他们对我的热情是有来由的。其实不光中寨,就连九龙寨的村长听说我在中寨听歌了,也提出要在九龙寨为我组织,并示意,规模要比中寨大的多。
 
这两个村之间也有竞争。
 
他们说,三龙此地才是黔东南侗歌之源。明朝初年,一个名叫四也的歌者挑着歌担逃难到这条山沟,在一个叫沙计的地方担子断了,很多歌书落入水里,他把剩下的歌书给了当地人,自己返回家乡去了。由此,侗歌传开。沙计这地方,就是今天中寨村外一个石桥所在处,他们说以前是木桥。中寨的人说小黄的人是从三龙迁移过去的,歌当然也是从三龙带去的。
 
老实说我听不怎么出来一支又一支歌曲之间的区别,也许听的出来,但说不出来。我更关注的是侗人和侗歌的关系。可是有一支“蝉之歌”太迷人了,我反复请求她们唱了再唱。南侗大歌特有的多声部里,一组低音上挑出高音,真就像自然界那么有层次,有厚薄,有含蓄和奔放。在土酒作用下,我还真听出蝉在树上的高低远近和不同种类了,还听出蝉翼的忽闪颤悠,树枝间的微风,稻田的流水。这歌必须听成年女子版的,女童们唱不出来。她们既是给我唱,也互相切磋说笑,正是“饭养身,歌养心”的本土情境。传统上侗族人“行歌坐夜”,那是讲究在鼓楼里一唱就通宵的。以前年轻人谈恋爱就靠这个。
 
得知在场的人都是吴茂盛的亲属,我说你们可以组个歌队,对外有个名头。她们说你给取名吧。我说就叫“蝉之歌”好了。 
大清早,我吃了重感灵还在床上糊涂着,中寨村外路边住的吴必成在窗外大叫“gi3 de4, gi3 de4”(记者),神秘兮兮说有事给我说,我说这儿说呗,他说这儿人太多,有好东西给我看。我只好跟他走。路上我说“说吧”,他哼唧不说。到了他家,先弄一盆热水给我洗脸,他也弄一盆洗了,又过早,才拿出一本线装书,是民国十八年正月手抄的一本书,书页上下窄,左右宽,字写的很漂亮,他说是讲人类起源的。我问有没有歌书,他拿来一个里面有郭富城酷照的蓝皮笔记本,写着很多用汉字记侗音的歌词。侗语没有文字,用汉字注音。我拿着当汉语念,他老婆在旁发笑说听着挺像的。就是说,我虽不知自己在念什么,但他们听着是歌词。
 
黎平县有些村子的小学开有侗歌课。九龙寨前赤脚医生吴志成家隔壁就是学校。下午,教室传出孩子们的歌声,飘过农夫吆牛耙着的水田,飘过河上的风雨桥,飘上后面的山林去。侗歌的一个重要部分是童歌。吴茂盛为我演出的第一晚,就是由六个清秀的小姑娘开始的。寨子的传统就是大人教孩子,侗歌才一代代传下来。
 
黎平县2005年开始发歌师证书。吴义梅和吴平香是中罗村(中寨和罗寨组成的行政村)获得首批歌师证书的两人。吴义梅看着很年轻,怎么也想不到她有三十九岁了,她拿证书给我看,上面写着“艺龄:三十年”!这俩人在夜晚的表演中一个领唱,另一个年纪较大,担当教头的角色。这个传承的生态很有趣。三天后离开三龙的车上,一大帮村民和我同车,他们去一个亲戚家吃喜酒。吴志成的儿子跟我说,最坏的就是电视这个东西,有了电视和影碟机,农人晚上不愿意聚集唱歌了。加上有了班车,交通改善,出入方便,外来的影响就在村里常驻了。他说这些话背后的意思,我听出来了,这两样东西进驻三龙的山沟深处都还不久,传统生活方式和文化形态的改变才开始。但他们已经有切肤之痛。
 
年轻人不学歌了,因为初中一毕业就去广东打工,用不着唱侗歌泡妞了。春节回家来呆十天一礼拜,也就是跟着凑凑热闹,学不到什么侗歌。所以,这一辈人还会唱,下一辈难说了。
 
其实在中寨我看见的已经有点表演成份。在更深的山里,在黄冈,我看见听见更实在的本民族生活里的侗歌。黄冈距离小黄只有五公里路,隔着一道分水岭,分属不同县境,路又非常差,所以黄冈的人根本没有用侗歌出名获利之想。村长是前两年从海南岛一个炮团退伍的兵,一心要做出新农村的业绩。他让两个表妹陪我上山去俯拍村里的五座鼓楼。到山上拍完,我提议唱歌,两个姑娘毫不忸怩立马开唱,又下山转移到鼓楼继续。后来我反复听了录音,没有中寨的那么精致,但是更年轻生猛。在中寨我听的是童歌和成年女子的歌,而这个,是姑娘唱的。
 
晚饭到十一点多才开始。这回我小心了,可是扛不住村长的御林军,表妹们轮番领唱,站你身边,不喝不走。好在我坚持到了回村委会办公室去睡觉。奔赴村委会之前听的最后两段,是晚到的已经喝高了的支书一进门就拉开唱的嗷呜一嗓子。说实在的,不敢恭维。
 
和三龙隔一条山岭的平行的大沟里是岩洞乡,有一对社科院民族文学所退休的学者夫妇,都是侗族人,从美国某基金会申了点钱,在岩洞办“侗歌人才培养基地”,声音大实效小,老两口借势做点别的,地方政府则是何乐而不为。我问教授,侗歌是不是有脱离日常生活演变成表演的可能性,他说只能如此,将来只能生存于表演中,这是它生命延续的另一种形式,一种东西有没有生命力,关键在于它能不能产生回报,世界上所有艺术都是如此。那么,我问,这种艺术的内容和形式会不会发生贴合表演需要的倾向?他说会的。
 
有道理,但听着还是有点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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