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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胜章:把心中涌动的剧本和唱词一字一字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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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05-10  来源:贵州日报  作者:  录入:侗乡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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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胜章,侗族,生于1948年11月,黎平县茅贡乡地扪村九组人。1969年地扪村成立侗戏班,吴胜章在戏班从事侗戏创作、编导及传播工作至今,创作侗戏剧本无数,2005年被县人民政府授予“侗戏师”的荣誉称号,2008年被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翻山越岭来到地扪,站在村子唯一通向外界的盘山路上俯瞰,就见这个风情浓厚的侗族村庄,在大山的怀抱里铺展开来。一条泛绿的河流穿过整个村庄,河面上架着一座座风雨桥,桥上有廊有亭,两侧有可凭靠的栏杆、可久坐的长凳,檐角飞翘遮蔽了骄阳和风雨,地扪人在不息的水声中,说长短,话桑麻,唱侗歌。

地扪全村有570户,2461人,全部是侗族。地扪人的木屋、花桥、戏台、鼓楼、禾仓、古井,仿佛是和光阴一样古老的存在,他们自己的故事,则由侗戏在戏台上一出出地上演,供他们且悲且喜。

地扪人有自己的剧作家,名叫吴胜章。吴胜章的家就在河边一排毗连的木楼中。

吴胜章3兄妹,他排行老大。从小,他就是一个好读书的孩子,在地扪读完小学,初中和高中转到黎平县城就读。后来曾一度失学。中师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茅贡公社。1969年,吴胜章在地扪小学做了老师,直到2008年63岁才退休。

地扪村的侗戏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吴胜章七八岁时,学会了拉二胡,弹牛腿琴,12岁会弹侗族琵琶。他很喜欢唱歌,但唱的都是别人编的歌,他想,别人会编歌,我行不行呢?刚开始,他编出了一些顺口溜,就是一些流利的小句子。地扪这地方,是能宽容和鼓励一个少年的艺术梦的,堂伯父听了他编出的顺口溜,说:“你爱动脑筋,只是编的顺口溜不够押韵。”于是堂伯父就教吴胜章编歌编侗戏。

吴胜章一边教书,一边写侗戏,几十年下来,他写的戏多到自己也数不清。他最喜欢写短剧和传统剧,剧本装在几个简陋的塑料袋里,拎出来,洋洋大观,铺满了一张旧沙发,有的纸张已然发黄。吴胜章一辈子在地扪写剧,至今差不多创作1000部。

见到吴胜章那天,他正在写新戏《吴化卡》。吴化卡是明朝洪武年间的地扪人,吴胜章的戏,写的是她转世投胎的故事。吴化卡相貌美丽,心灵手巧,村人都夸她爱老慈幼,但她却红颜薄命。那一年,地扪的小河突发洪水,吴化卡和她的婆婆正在田里扯秧苗,洪水扑过来,婆婆眼睁睁地看着媳妇被巨浪卷走。吴化卡去世后,夫家给她办了葬礼,以后,又续娶了媳妇,还生下一个男娃娃。乡亲们都说,这个男娃娃就是吴化卡转世,当他去到吴化卡娘家,见了吴化卡的父母,开口就叫“爸爸妈妈”。因此缘故,两家人又像一家人那样亲密,直到现在,地扪的吴化卡娘家和夫家后人,都彼此视作一家人。

这个宿命故事,慈爱无隙,在地扪人眼里,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吴胜章知道,只有写出地扪人自己的生活,他们才愿意演,也喜欢看。他编写的侗戏是跟随着时代的,什么题材都有,历史的、现实的、写实的、虚幻的,还有侗族的传说故事,各色人物具备,男女老少兼有,是地扪人的人生和灵魂。

吴胜章对自己的村寨了如指掌。偶尔,他也去鼓楼跟人聊天,坐在地扪人中间,都是乡里乡亲,熟悉的话语和笑脸。但他是他们的剧作家,写出他们的生活,又演出给他们观看。每从鼓楼回到家,吴胜章就有了新素材和灵感。

地扪和四乡戏队多,编剧少。常常,戏队上门来要本子,催得急,吴胜章就一边干农活一边在心里编剧,写好了,还须给他们讲解剧本的内容和排演的想法,才把剧本交出去。

吴胜章写剧从来没有报酬,跟人家讨论剧本,他还要做饭招待人家。他的右眼30年前就模糊了,现在近乎失明,但他最大的忧虑不是眼疾,而是觉得人生太短,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突然不在了,却还没有把心中所有的剧都写完。地扪这个地方,给了吴胜章无尽的创作源泉,像那条河一样奔流不倦。

偶尔,吴胜章从小桌上抬起头来,昏花的眼睛透过木格窗看着外面的村落、河流和花桥,有时雨帘如珠,有时阳光普照,他的心,总是和他的神情一样,祥和而自足。他并不知道,全世界如同地扪这样全村唱戏看戏的村庄,已是十分罕见。但是,侗戏会不会随着他的时间一道远逝呢?他无法左右这一切,他只是趁着自己还能看得见,把心中涌动的剧本和唱词,一字一字地写下来,让地扪演唱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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