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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平故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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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4-20  来源:黎平故事  作者:丽红  录入:杨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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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和牛的青春岁月

 

见鬼的演唱会

 

牛是杨的兄弟朋友,比杨小四岁,和杨一块儿摸爬着长大,在那个有悠扬的绿竹子林和芭芒坡的山野里,懵懂地完成了童年的成长,童年里有完美清丽的欢乐,有嘤嗡沸腾的群架,有热气球那么大的一点梦想,有无忌的一些小爱情。在他们最昂扬的时光里他们彼此年轻:诗和歌唱,青春和梦想,姑娘和甜蜜,爱情和家园,在他们粗陋的生活里生机勃勃地沸腾。在无知懵懂的年龄里他们先后上了师范学校,牛进入师范不久便加入了杨他们搞的“蒲公英”文学社,这是个小小的用武之地,没有柴米油盐的打扰,可以尽情地对酒当歌。

 

杨对牛说,别弄文学,你的灵魂会进入炼狱的。牛最终还是迷上了文学,最终也放弃了文学,当然这是若干年后了。有了老婆孩子的牛想要为温暖殷实的家努力,他说:“没得目的的事情我没做。”

 

杨毕业后在一个乡村中学教书,穿黑色短夹克也穿蓝色中山装,留长发也剃光头,穿男式高跟皮鞋,听歌写歌唱歌,弹吉他,画那种柠檬黄色地面和玫瑰红色屋顶的水彩画,和学生们光着身子探险龙王滩,捉鸭子,钓河鱼……听起来很诗情画意的样子,其实生活是粗陋素淡的,木头房子的小宿舍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箱子、一个脸盆和一条毛巾,一天煮一次饭,夏天洗澡冬天不洗澡,当然,闲暇里不会有流彩的娱乐。

 

牛毕业后分到乡下,十八岁的时候到偏远的村寨扫盲。那个阴雨天,牛和另外一个小伙子一块儿去,到寨上时,两个人都淋湿了,于是去捡来柴禾,在鼓楼里生火烤衣服,慢慢等接待的人来。寨子里渐渐来了一些人,都站在边上观望他们,像看异域来的怪物。年轻的牛被看得毛骨悚然——莫非他们是要吃人?!这样忐忑地硬着头皮坚持着,不敢轻举妄动,终于等来了负责接待的村长。村长接他们到家里吃晚饭,盛情款待,用一个直径一米的大锅煮了满满一锅青菜,青菜里很小心的放了一点点油和腌糟,因为是招待客人,已经特别放得多了,菜就是这一个菜。然后喝酒吃饭。牛他们并未吃多少,到吃完的时候,发现另外几个人已经把菜全部吃光。吃完只有马上睡觉,睡觉的房间放着腌鱼坛子,坛盖子上爬满了肥胖的蛆,有些已经滚到地上,不知道这些小东西是不是要向床铺进军,牛想到刚才吃的菜里放的腌糟就是这坛子里的。第二天早上,牛果然在床上发现了被碾死的蛆。

 

牛在工作之余经常去岩洞和杨聚会,他们畅谈瓦里雷、萨特和弗罗伊德,读兰波和惠特曼的朦胧诗。他们在学校边的小河岸上整天整天地挥霍着青春的激情与晴朗的阳光。那真是条美丽的小河,那样干净地流着的水,河滩上铺满了光洁的鹅卵石……关于河流最流行的赞美在这儿都能找到真实的印证。

 

年轻的杨带着年轻的牛在古老的侗乡里享受古老的山水和年轻的姑娘。杨的那首《无名氏》里的女子不知道是否幻化自这些姑娘:“总以为在高墙的另一面,出落的是蔚蓝的天……为什么同样的阳光同样的天,养出你美丽容颜……”如今山水依然古老,姑娘却已不再年轻。

 

这些贫穷的忧伤的纯净的生活,所以会有那些模样的歌:“光着小脚丫,走在田野上”(清澈回荡的《马驹》)“翻飞的石渣,老了的牙呀,我的灵魂就这么长大”(苍老沉重的《碑》)

 

对音乐的热爱,使他们陶醉在音乐的畅想中,学习、分享、创作,因此努力地弹吉他,勤奋地写歌,无拘无束地唱,拨着吉他在山林里、在田野里,在小小的家里,肆意地唱。开始他们唱崔健、张楚、窦唯,后来他们唱自己写的歌。他们挖掘着音乐天赋和心灵深处的敏感。杨是个很善于鼓励的人,牛在他的诱惑下,心中的吱吱痒痒很不错地被演绎到文字里来,由此有了那首《伤心的阿公》:“我能不能逃避繁殖的义务,我的将来能不能接纳现在的错误……未来的孩子是不是像我一样懂得知足,漫长的岁月在重复着同样的错误,变心的城市已不再追随我的脚步,住在伤心城市里的阿公有着女人般的忧郁和孤独……”现在的牛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的“牛”(女儿),他的妞好像挺懂得知足,而牛再拿不出情绪和时间来照顾那些“忧郁和孤独”了。

 

想搞演唱会是在一九九二年初夏偶然的一个夜晚,他们在月光下的草地上弹唱他们自己的歌,郊外的夜晚,月亮,歌声琴声,都是浪漫的元素。俩人的弹唱招来一大帮谈情说爱的少年男女,他们欢喜地围绕着他们。那天他们获得了激动人心的掌声,就是这掌声把他们的心挠得痒丝丝的。有人说他们唱得这么好可以开演唱会了。

 

那晚他们同塌而眠,两个幸福又兴奋的家伙准备进行一场前无古人的演唱会。他们沉浸在梦想里,全身心地投入在写歌练琴中,到了冬天,有了二十多首歌。演唱会要在冬天举行。

 

可实在没有多少钱让他们能放手折腾。演出服是花20块钱买回来五个麻袋做成的,配件是一堆鱼眼儿扣和两条拉链,然后用家里现有的缎子被面做里子,自己动手裁缝出两套衣裤来,居然还有配套的手套。被面是翠绿色的缎子,是那种俗艳泼辣的翠绿,像我这样皮肤黑暗的人从来不敢考虑上身的。那亮唰唰的颜色和质料,实在是够惹眼的。一条被面只够缝两件上衣,裤子的里子就用大红花大绿叶的那种土棉布。

 

他们花了一个通宵,把两套衣服给弄出来了,做纸样、裁剪、缝合、打扣眼、上拉链——天知道从没学过裁缝的小杨同志怎么能做起衣裳来,不过他自称从小就会踩缝纫机,关于这个无从考证,我只能将信将疑。这套衣服做出来的样式是,上衣为夹克,有很高的立领,高得只露出一脑门,因为是粗麻的,领子可以立得很挺,这样,可以从前边看见领子里翠绿色的缎面闪亮里子。

 

夹克不上拉链,衣襟两边开两排密密的鱼眼儿扣,然后用粗麻绳交叉穿合起来,就是现在的少女装正流行的衣服后边穿来穿去的那种捆绑,像后背罩着个大眼筛子。裤子是紧身裤,他们居然自己会上拉链,而且能做得紧身服帖的效果,真是佩服。不就是要怪嘛,这应该够怪了吧。这种糙得豌豆公主看一眼就要晕过去的衣衣,在那时候叫“摩登”或“时髦”?可小县城里还没有接受这种时髦的心理底线吧,不过那时候,把这个形象放到大城市里,估计也让人看得咋舌了。放到现在,应该说是“前卫”“个性”——好像这些说法也过时了,应该是说“最in”什么的?搞不清楚,好像也不是最新的词了。可惜那俩麻家伙没留下来,被杨老妈拆掉了,她可能是看上了那衣裤里边的崭新里子,拿来缝补个什么小零碎,还是挺好的。所以我不知道那美服究竟什么模样,只能空想它们的风采。

 

演出的场地选在县城里新落成的电影院,达成的协议是门票收入三七分成,电影院三他们七。音响设备是向文工团借的(后来证明这套劣质的音响令人失望透了,可上哪儿去弄个哪怕正常点的呢),然后七拼八凑地大概弄了弄舞台灯光,再然后写了一沓厚厚的广告,印了一堆歌词手册——他们想着舞台下黑压压的成千上万的人。

 

那天夜里天气奇冷,半夜四点钟俩人就起床去贴广告。炮制了一夜的广告被他们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广告上附他们的歌词。第二天两个彻夜劳动的家伙睡到中午起床,上街探风。他们没事般装模做样地在街上走,遇上了“猴子”,猴子告诉他们说:“嘿,兄弟!今晚有演唱会看的啵,可能是外面读书来的学生哥搞的,晚上见。”

 

一切准备妥当。

 

傍晚,天空中有晴冬的晚霞,红的,崔健、唐朝、黑豹的摇滚乐也在小县城的空中燃烧。满大街的广告和新电影院震山响的乐声将人们拢到电影院来,他们给每人发了一本歌词小册。

 

演唱会开始了,明亮的太阳灯照着空阔的舞台。俩人从红色的绒面幕布后走出来,穿着厚实的麻袋衣装,手里提着木吉他。这一个亮相,颇有惊世骇俗的气势,有人在台下说:“完了完了,被哄了,哪样都没得,看到个鬼了!”他们开始一首接一首唱他们的歌。刚刚开始,话筒就有两个出不来声音了,是上边的两个,结果只听见吉他和贝司的沉重浑浊的声音,而且会出声的话筒还发着刺耳的尖叫。台下又有人在说:“活了七十年,第一次看到鬼了,还听到鬼叫了!”人们受不了这两个鬼,有人渐渐离开了。

 

两个家伙努力地想让人们听懂他们在唱什么,干脆不要了那鬼叫的话筒,卖力地“吼”起来,“摇滚的世界地动山摇,摇滚的世界属于我们!”那一刻的摇滚世界确实山摇地动,那一刻的摇滚世界或许真的属于了他们。

 

他们唱了一个多小时。

 

演唱会最后的收入是五百多,给电影院三成,一百多。剩下的,牛建议说要拿点钱出来打点一下电影院那儿,万一以后要用得着呢(牛在那年轻的时候就会来这一套啦)于是请电影院领导吃了一顿,又送了几条烟,所剩已经不多了,再除去一些零散的费用开支,收入都空了。原本俩人打算能有个两千多块钱收入,然后去广州。

 

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收获到了掌声,大大地过了把瘾,也小有些名气起来。当然,还收获到了姑娘。姑娘让牛去收获了,杨吹牛说他收获的话一定要漂亮的,不像牛只求数量不看质量。

 

风流的算命先生

 

演唱会后,他们没钱了。

 

有一天,俩人在新华书店里看书,杨翻着那本《易经》不经意地说:“我们去算命算了。”真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牛听了,心里一亮,把这当主意来想了。于是他们把身上带的十五块钱花去十三块买这本书,剩下的两块钱,一人吃了碗粉,当真去算命了。

 

为了做点与众不同的引人之处,他们做了一张摊位广告画,在一张四尺的宣纸上画了个八卦,一边写着:易经科学预测——把《易经》的前言放进去,然后找了六个一分钱硬币,做摇卦用,带上一个黑皮包和那本《易经》,在新华书店门口把那张广告纸铺开来,这是张夺目精彩的广告,在旁边那些算命的当中很独特很招摇,再加上算命的居然是两个年轻小伙,马上就有人围过来看,问多少钱一卦,他们说五毛钱,就“五毛钱一卦”地吆喝起来,那时一般都是两块钱一卦的,因为有些玩的感觉,便打大折了,结果一天下来,他们居然收到了三十多块,就是说,算了六七十卦,生意很火,接着下来,他们断断续续地又去了几次,最好的一天收入五十多块,就是说算了一百多卦,从早到晚一直都是在算的。

 

他们的摊上非常热闹,被人们层层地围着,俩人一抬头,看到的都是人头,像被扣在井底的蛙。旁边的卦摊开始都拢了来,在人堆边沾沾光,生意倒被带着好起来,不过后来他们就没生意了,于是就躲得远远去。有的卦主看这边这么热闹,想来看个究竟,于是也挤在人堆里旁听,完了对他们说:“你们算的是伏曦卦,我们是祖传的,算的是文王卦。”杨说:“这个文王卦的源呢,是伏曦卦,文王卦是从伏曦卦来的,像喝水要喝源头的水一样,源才是好的,透彻的。”而旁边那些来看热闹的老人,则很服这两个小伙子,因为觉得好,便爱护他们俩。他们说,别看这两个崽,他们说得好呢,那个(杨)说得文些,我们听着比较不好懂,那个(牛)说得通些,更好懂。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来挑衅说:“你们会算什么命?”——话还没说完,就被边上的老人狠狠骂跑了。

 

他们的生意这么火,得益于那张醒目的广告、年轻的面孔、廉价的收费,当然还有他们侃起来头头是道的嘴巴,而且他们算得很准——居然算得准,听起来很有吹牛的嫌疑,却都有真实事件为证。

 

一个是丢了婆娘的男人,来算卦要找婆娘。摇卦卜算后,杨告诉他说,你往你家西边五里远的地方去找,而且要快,不然你老婆就要走远了——如果找不到的话,可能是你心里边有不诚的东西在干扰,你要越诚心越好,找不到,你再来找我。于是那人就去找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老远就一路叫喊着:“真是姜子牙再世,神人,神人!”走近来了,还一个劲激动地说:“神人,这两个兄弟真是神人!”原来他真的在他家西边的一个五里远的寨子里找到了老婆,两口子吵架闹别扭,老婆跑到那儿躲气闹倔强去了,正有人诓她出去打工呢,他若迟些去,老婆就真的要走远了。

 

另外一个男人也是为着老婆来的,不过来的时候他不说他要算什么,只说要算一卦,杨摆出硬币说,你先摇两卦,心里一定要有诚意才会准,如果你是来试试的,那我们就不算。于是六次卦一摇,一摆,是“风火家人”卦,杨说:“你这个卦呀——你是来问你的家人是不是?”他一听,睁大眼睛说:“合!”杨又翻了另一本书,看上边写着什么“官鬼旺盛”,就说:“你是为官司来的。”那人一听,就兴趣大起地凑上来,把口气喷在算命先生的脸上,问:“那这官司要怎么解决呢?”杨翻着书说:“从这书上来看,你这卦气是相生的,有一股力量使这困难向好的方向发展,会有个人来帮助你们,从卦上看,这人是个男的,而且是受难人那方的亲戚,不是你的亲戚,但必须破点小财,要买点东西去亲戚家里走。”到这儿,那人就把事情说出来了,原来家里和邻居争地,他老婆用砖头砸了人家的头,被抓起来关了进去,他是来问怎么把老婆救出来的。男人得了杨算命的指点,把老婆的娘家人细细地想了几遍过去,第二天就提着东西去拜访亲戚了,那亲戚是他老婆的表爷(表叔),理上说不是非常亲,往常来往有些疏,没想到人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第三天他老婆就被放了出来。于是那男人又提了东西来谢算命先生的高明指点,可那天俩算命没上班,他就从平街一路找了过来,打听了两三里路,居然晚上九点多时被他找到了。他一是来谢恩的,二是来拜师的意思。杨告诉他,自己其实没什么绝招,只是把书上的东西解释给人家听,当然他不能从高人这边学到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的。

 

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是她奶奶带着来的,奶奶不具体说算什么,只说算一卦,就是那种随算命的拿捏着算的意思。杨算命看那姑娘迷离昏沉的样子,把摇出来的卦摆了,翻开书,卦前的那首打油诗念了一遍,然后娓娓道来:“你受了挫折……”讲了许多鼓励安慰的话,那姑娘听着听着,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原来姑娘恋爱被男方断掉了,正失恋伤心得不得了。

 

俩人收工回牛的家吃饭,牛的母亲问去哪里了,说上街算卦去了,老人听了呵呵地笑得不得了——“你们会算卦?!”第二天,老人在街上在那个人堆里果然看到他们在算卦呢,说:“呐,是这两个鬼崽!”

 

不过他们断续地算了几天,就不干了,一来老有收税和公安局的来打扰,二来做这事情确实不好看,就不干了。他们退出卦行后,上街时还会有人要他们算,甚至表哥也兴冲冲地要来一卦。(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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