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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老人登上京沪大学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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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4-09-15  来源:黔东南在线  作者:李跃华 王道东 刘建设 夏思维  录入:杨秀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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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12点20分。

  

凯里市,凯里火车站。

  

苗岭天空秋日的阳光火辣辣地烘着莽莽的大山,经受不起炎热的叶蝉在铁道两旁的树枝上狂躁地嘶喊。

  

“呜——”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打断了叶蝉的鸣叫,从贵阳经凯里开往上海的K112次列车就要出发了。9号车厢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特殊的旅客,64岁的老人是台江县施洞镇塘坝村塘龙寨的苗族民间银匠萨鲍,“萨鲍”是老银匠的苗名,汉名叫吴智。22岁的青年学徒是老人的侄子吴国海。

 

老银匠萨鲍师徒两人已在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担任教授和助教一年时间,这次是秋季开学前赶回学院去讲授苗族银饰工艺美术课程的。

  

这个只读完小学的苗族农民因何原因和能力得到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的聘请,担任工艺美术教授?9月8日,在萨鲍师徒俩启程去上海前,记者带着巨大的疑问来到了台江县施洞镇塘坝村,采访了老银匠萨鲍和他的乡亲们。

  

童年当学徒 少年得真传

  

萨鲍1950年出生于台江县施洞镇塘坝村一个苗族家庭,从出生之日起,父亲就按照苗族的风俗,给他取了一个苗名“萨鲍”,直到1958年上小学时,才有了一个汉名——吴智。

  

夕阳衔山,红霞满天。塘坝村坐落在清水江畔,绕村而过的碧绿透亮流水被涂上一缕缕金色,一片和谐安宁。

  

记者来到河边,走向正在浣纱的一群苗族姑娘,问道“:姑娘,你们知道吴智师傅家在哪里吗?”听到记者的问话,姑娘们面面相觑,都说不知道。当记者说就是找名叫“萨鲍”的老银匠时,一个姑娘马上问道:“你们找的可是到北京、上海大城市当教授的萨鲍?知道,知道。”

  

苗族银饰出现于明代,流行于清代,经历了由简单至复染,由简素至华美的过程。

  

苗家人喜爱银饰,因为闪亮似雪的银饰能衬托苗族姑娘的靓丽,在苗族传说中是美丽、光明的象征,也是富裕的标志。每个苗家姑娘出嫁,娘家必须为其准备缀满银饰的盛装。

  

同时,苗族又是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苗族精美的银饰图案连同服装上的图案都承载着苗族的历史,就像那一代接一代那口口相传的苗族古歌,在闪烁和讲述苗族辗转征战、艰难迁徙的悲壮而遥远过去......

  

苗族的银饰依附的特殊涵义,造就了一代代无数的打造银饰的工匠。塘坝村是个清水江流域著名的银匠村,当地的银饰作坊有100家之多,银匠有300多人。特别是造型精美,富丽华贵的银质头饰,更是深受苗族群众的欢迎。塘坝村年过七旬的老银匠吴通云制作银饰技艺高超,曾被北京故宫博物院邀请到故宫打造银饰。

 

萨鲍从6岁开始就跟父亲学艺,那时全部都是手工制作,有铸炼、捶打、焊接、编结、浸水等30多道工序。8岁上学后,萨鲍跟父亲学艺都是利用晚上和假期,而且学习的都只是一些铸炼和捶打技术,父亲告诉他铸炼要讲究火候,拉封箱的速度要慢慢体会;捶打更是手上的技巧,每一锤的轻重不同,银质原料的变化和延展就不同。萨鲍告诉记者:“人家说千锤百炼就不得了啦,我有时一天敲打都不止千锤啊。”学做银匠不是一般的难,有的学不好绘画放弃了,有的不懂雕刻而放弃了。萨鲍的表哥就是受不了捶打银子的苦,半途而废。

  

苗族姑娘的银冠制作工艺十分复杂,被称为银饰制作的“顶上功夫”, 萨鲍的父亲却擅长制作银冠,并有制作飞鸟羽丝、蝴蝶翅纹的绝技。萨鲍10岁时,缠着父亲要学银冠制作技术,萨鲍的父亲对他说:“这门手艺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我会传给你的。你现在还要打基本功,不是学这门绝技的时候。”

 

1964年冬,萨鲍14岁。一个夜晚,正要上床睡觉的萨鲍,被父亲拉起来走进了银饰作坊。一进作坊,父亲便坐在刚刚从堂屋搬来的一张木制靠椅上:“萨鲍,去厨房倒杯酒来给我。”

  

当萨鲍双手将盛满米酒的杯子递到父亲面前时,父亲却叫萨鲍跪下,在萨鲍一脸疑惑的表情面前,父亲将酒杯一下来了个底朝天。作坊用来煅烧白银的封箱火炉烧得正旺,萨鲍抬头只见父亲严肃的神态,还以为自己敲打的银饰工艺上出了问题,跪在父亲面前不敢抬头。“哼、哼”,父亲清了清嗓子后说:“萨鲍,我看黄历了,今天是吉日,此时是吉时。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教你制作银冠的绝技,这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技术,是你今后吃饭的根本,你必须向我保证,这门绝技除了我的孙子以外,不得外传。”

  

为了学好这些技艺,萨鲍白天学习,晚上就躺在床上琢磨,一有灵感,连夜爬起来制作。 从6岁开始,学徒8年。父亲教他做过的模板,就有1000多块,这些模板有蝴蝶、虫、鱼、花、鸟,这些还不算高深的技术,都是基本功。

  

如今,父亲要教他制作飞鸟羽丝、蝴蝶翅纹的祖传绝技了,萨鲍心里一阵激动,尽管坐在木椅上的是父亲,但萨鲍还是连连叩头道:“一定,一定。”

  

苗寨潜心做工艺 不速之客连连访

 

汉族龙舟节一般都定在农历的五月初五,而台江县施洞镇的苗族民间龙舟节则定在每年农历的五月二十五前后,这里的龙舟节苗语叫“咋瓮”和“娄瓮”,施洞镇的苗族独木龙舟现象是中华民族龙舟文化之独有。

  

1985年农历五月二十五,一位前来观赏独木龙舟赛名叫古井丸的日本游客,走在塘坝村的小道上,突然听到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敲打声,十分好奇,循声来到萨鲍的银饰加工作坊,看到萨鲍制作的银角、银冠、银项圈、银胸牌……古井丸顿时被迷住了,他以为走进了一座艺术宫殿。于是,古井丸不走了,他用不流利的汉语对萨鲍说,他想在萨鲍家住几天。萨鲍没办法,只好答应。古井丸一住就是12天,这12天,古井丸天天都泡在萨鲍的银饰加工作坊里,有时还帮萨鲍拉风箱。

  

面对来自日本的不速之客,萨鲍每天打造的银饰都是基本的,如耳环、项圈、手镯和一些用模型敲打的银片饰品。萨鲍记住了父亲20年前的教诲,银冠上所需的飞鸟羽丝、蝴蝶翅纹,萨鲍都没有当作古井丸的面制作。古井丸在这12天里,拍摄了许多照片,临走的时候一口气购买了花、鸟、虫、鱼、龙、蝴蝶等一大包成品。

  

2011年农历五月二十七日,是这年龙舟节最后一天。下午,萨鲍戴着老花镜,在自己的银饰加工作坊里,用镊子将烧红了的银手镯浸泡在水里翻动,这是给银手镯抛光的一道工序。

  

突然,萨鲍银饰加工作坊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推门的是前来观看施洞一年一度苗族独木龙舟比赛的两位游客,她们是北京地质大学工艺专业的学生鹿雪莲和张孟羽,当时在长沙一家美术设计公司实习。当看到萨鲍摆在成品柜上手镯的雕花工艺实在太精美,两人商量后,决定把剩余两个月的实习时间留在萨鲍的银饰加工作坊,她们要向萨鲍学习做银饰制作工艺技术。两个月后,吃住都在萨鲍家的鹿雪莲和张孟羽恋恋不舍离开时,她们还将自己的学生证和身份证复印件留给萨鲍,要求萨鲍永远认她们做徒弟。

  

来跟萨鲍短暂学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有的晚上住在镇上的旅馆,白天来萨鲍的作坊学艺。有一个在上海读工艺美术专业名叫罗永莫的学生,利用暑假来拜师萨鲍,为了得到萨鲍的真传,就跟萨鲍的侄子住在一起,成了好朋友……

  

萨鲍从6岁跟父亲学习银饰加工艺术起,手中的小铁捶,敲出了无数的狮子、龙凤、花鸟、蝴蝶,这铁捶一敲就是68年的光景。也由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民族民间艺术大师。

  

北京游客贵州买银饰 萨鲍走上京沪大学讲坛

  

1999年秋天,北京一位女游客随团到贵州旅游,旅游团从安顺黄果树风景区至黔南荔波水上森林后来到黔东南。一天下午,女游客在凯里市金泉湖民族饰品市场购买苗族银饰时,看见一顶做工细腻、图案精美、造型独特的银冠。

  

女游客问卖银饰的妇女:“这顶银冠是不是著名歌唱家宋祖英在中央电视台唱歌亮相戴的那一种啊?”

  

“是啊,宋祖英还戴这种银冠到欧洲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唱个人专场呐。”卖银饰的苗族妇女胤悚说道:“宋祖英戴的那顶银冠是黔东南黄平县的银匠制作的,这顶是我们天下苗族第一县 —— 台江县施洞镇塘坝村的银匠萨鲍制作的。”

  

“太精美了,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见,如今看到真的了。”女游客爱不释手。经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女游客以2.5万元人民币买走。

  

这位女游客是北京服装学院唐绪祥教授的妻子。女游客回到家后,唐绪祥听妻子说在贵州旅游买回一宝物,立即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装。就在包装全部打开时,突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腾空而起,从窗帘缝隙透过的七彩阳光投在雪白的银冠上,蔚为壮观。

 

唐绪松教授大吃一惊:“真是人间珍宝,今天我是见识到了!”随即抓住妻子的手急切地问道:“哪里来的?谁是宝物的制作人?”

  

听到妻子的回答,唐绪松教授不禁呆了:“什么?贵州?台江县、施洞镇、塘坝村、苗族农民?”

  

……

  

当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天寒地冻,唐绪松教授征得院长同意,迫不及待地奔往首都机场,乘北京至贵阳的飞机来到了贵阳,并于当日下午抵达台江县施洞镇,来到塘坝村找到了银冠制作人苗族农民萨鲍。

  

“去北京服装学院讲银饰制作课?不行,不行,我一个大老粗能上大学讲坛?”

  

唐绪松教授说:“民间隐藏着许多绝技,你制作的银冠花草鲜活欲滴,飞鸟栩栩如生。你是真正的工艺大师,你是当之无愧的教授。”

  

第二天,在唐绪松教授的极力劝说下,萨鲍随唐绪松教授从凯里市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住在北京服装学院安排的宿舍里,躺在酥软席梦思床上,萨鲍失眠了,窗户外宽阔的道路像一条流淌着亮光的河,远处闪烁的万家灯火,就像天上的星星洒落人间。萨鲍站在窗前仰望星空,不禁浮想联翩:“父亲啊,萨鲍可能要辜负您的教诲了,我要给学生传授制作飞鸟羽丝、蝴蝶翅纹的绝技,我想要让苗族银饰艺术从此走向世界。”

  

在北京服装学院授课一年,萨鲍的名气在业界内传开了,2010年,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院长姜鸣找到萨鲍,希望萨鲍能到他们那上课,担任工艺研究中心的领衔专家。

  

于是,在北京服装学院工作一年后,萨鲍应聘来到了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工艺研究中心担任领衔专家。

  

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工作期间,该学院有两个学广告专业的女学生看见萨鲍的银饰作品后,主动要求改专业学习工艺美术。经学院同意,来自河南的秦吉露和来自安徽的王瑞萍成为了萨鲍的徒弟。两个好学的女徒弟,进步非常快,两年后毕业均被留在学校从事工艺美术教育助教工作。

  

2013年10月,萨鲍在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工艺研究中心的聘期届满,为留住萨鲍,该院院长姜鸣再次签发聘书,正式聘任萨鲍为客座教授。至此,只有小学学历的萨鲍有了教授的称谓,不过聘书上教授前面写的是他的汉名:吴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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