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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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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4-02-07  来源:侗乡网  作者:杨思华  录入:杨秀银  


 

春节刚过,人们便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开山村,走出大山,到外地去打工。西南某省某个偏远的山村寨子里,人们为了生计不得不外出谋生!便有了离别的车站……

正月初八的早上,通往山村外的山路旁,林老爹领着儿子林云自家田里为油菜锄草,天大旱,地里无水无雨滋润,油菜和其它作物都早以干枯而死了,幸而田土回潮,林家这一亩多的油菜,而今便是林家唯一收成的希望了,林家像伺侯宝贝一样伺侯着它,林老爹几乎天天都要到田里来看上一回,看着这一亩的泛黄,但仍有绿色生命气息的油菜,他心里才略感心慰和踏实!

远远地,从寨子里走出几个青年人来,他们担着行李,背着行装,向通往村外的村路走来,走近了,为首的青年人向林家父子招呼:“大伯,林云哥,在锄草啊!”

“哦!是晓文啊,这是回厂里去上班吧?”林老爹笑笑问。

“是的,大伯!”晓文走过来,拿出香烟,给林家父子各一只,又对林家父子说:“大伯,让林云哥和我去打工吧?寨子里连吃水也要到六七里的山溪里去担水,你看这山上,路旁的草木几乎都枯死了,种庄稼实在没指望的,不如去打工,一年挣个一两万没成问题,去不去林云哥?”

几位年青男女也放下行李,走过来劝林云哥去打工,林云望了望年迈的父亲,白发苍苍的,且又弓腰驼背,还有病卧在床的母亲,他艰难地叹息了,他对晓文苦笑笑:“好兄弟,你先去吧!容哥再想想!”这几年来,天干地旱的,庄稼已是越来越难种,难以糊口过日子了,寨里大部分青年男女,都陆续地离家去打工了,他也记不清曾有多少同龄友伴们都劝过他去打工,但想到年事已高的父母,体弱多病,还有积贫积弱的家,他心中便苦楚难言,他的心无数次在滴血!在流泪!他何尝不想出去打工?改善家里生活状况呢?年轻,正是逐梦的岁月啊!谁不向往光鲜靓丽的生活?谁愿意终老荒山,乡野?过着贫困艰难的生活,漫无希望的日子?

他林云而今已是三十出头,不知是家贫的因由,还是当今的女子过于务实,他依然独身着,他也曾深爱过两位好女孩,也为对方深爱过,只是由于诸多的因由,他选择了放弃,他也不知是他捉弄了命运?还是命运捉弄了他?午夜梦回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内心深受伦理道德的煎熬,如今再要他离开他的父母,他苦难重重的双亲,去谋求一份职业,这让他难以接受和抉择!

“晓文,大伯也想让你林云哥和你去打工,可我和你伯妈体弱多病,离不开你林云哥呀!”林老爹叹息说,他也明白,既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月,靠种庄稼想改变生活,是不可能的,而今什么都涨价,种庄稼不过是糊口混日子,那有什么希望可言,村里那些有人在外打工的人家,家境已日见富足,而他林家却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为老伴和自己治病还欠着亲朋们一万多元钱的外债……!想想这些,林老爹就苦楚难言,内心一阵阵不是滋味!

“大伯!林云哥!”林晓文惋惜地,想到林云一家的境况,一时也不知如何来劝说林云,他叹息说:“好吧!这样林云哥,如果有一天想去外面打工,记着给我电话,如果缺车费什么的,告诉我一声,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你,晓文,我会考虑的,祝你们一路平安,早日发财,荣归故里!”林云含笑祝福,在他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他好想去外面走走,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哦!

林晓文起身,带着几个青年男女向林家父子告辞着走了,林云望着他们渐行渐远,消失在出村的山道上,心里似乎有种抽空的感觉,他沉浸在哀凉的叹息里,久久无言,他明白林晓文是真心想帮他的,只是……

林老爹望着儿子林云,见他黯然伤神,呆木成痴,他在心里叹息了,知道儿子也想去打工,只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和老伴,才一直陪伴在身侧,侍孝双亲,贫困的家,多病的父母,拖累孩子了呀!

十几天来,寨子里的青年人一拨一拨地走,融入外面精彩的世界,林云的心里十分的空落、苦闷与烦燥,他变得比以往更爱好起酒来,常常一个人在饭桌上沉闷地喝酒,面对贫困的生活,面对年迈多病的父母,干旱的土地,他已经迷失了前行的方向,他不知未来在哪里,希望又在哪里!

元宵节,家家灯火通明,不论贫富贵贱,都沉浸在幸福的年味里,快乐在人们内心激荡着,感怀着逝去的年华,也企盼着新春岁月的精彩!

烧过冥钱,点上香烛,放过鞭炮,祭过了先祖,林家便坐下来吃元宵晚饭,林云母亲有严重的膝关节炎、肺炎等病,只是这几天好了许多,能够做些家务了,她摆好酒菜,招呼着儿子与老伴过来吃饭,一家人快乐地围坐在饭桌边,举起酒杯,祝祷新春吉庆,期盼着有个好年景,也感应着彼此间的幸福和内心那温馨的愉悦!

林家在幸福的元宵夜年饭里,暂时忘却了那份因家贫所带来的惆怅情结,他们一家人相聚相守在饭桌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亲情的温馨涌动在每个人心里,或许这就是幸福最好的诠释吧!两杯酒后,林老爹已微有醉意,便放了酒杯,装了碗饭过来陪儿子吃酒、说话,林云母亲也少少地喝了一杯甜酒,吃了少许饭,毕竟年岁大了,又有病缠身,食欲已大不如前,她也坐过来陪林家父子说话,她忧愁地出言道:“咱家的粮食恐怕连这个正月都不够了,林云啊,过两天赶集,你去集上买两袋米吧,咱家已经没有余粮了。”

“娘,我知道,您身体不好,这些事以后就别操心了,我记着呢!”林云喝了一口酒,温声对娘亲说。

“那就好,也不知今年会不会像去年一样干旱,如果那样,再没有雨水,这日子该怎么过啊!”林云母亲叼絮着,想到这些年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林家的生活已陷在绝境里,她无助地叹息着。

大自然是不了解人类悲喜的,天地万物,都只能顺应自然的规律,而非自然顺应万物生灵,在这个过程里,你只能适应环境,寻找新的生存方法。

“谁知道呢?但愿今年是个好年景,风调雨顺吧!”林老爹忧心重重的说。

“政府不是说从清水江引水过来吗,也不知真假”。林云娘忡然问。

“都传了一年了,这事哪那么容易,几十里路程,翻山越岭的,要花多少人力财力?”林老爹惆怅地又接着说:“全县每个村寨都不同程度受灾,民不聊生啊,政府也是有心无力,那顾得过来呢!”

“爹、娘,您二老就别操心了,水到山前自有路,我想今年或许是个好年景,以后生活会好起来。”林云见父母为今后生活担忧、犯愁,劝慰说,其实林云明白,种庄稼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年份,也只是解决了温饱,要想改变生活,除非也去外面打工挣钱,可他林云又怎能弃年迈多病的父母于不顾,有道是“父母在,儿不远游呀,何况他的父母年事已高,且又多病,连生活都难自理,叫他如何放心呢?

林家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中,空气中再一次弥漫着无可奈何的气氛,生活的艰难如一座大山压在林家人的心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助、苦楚和哀凉!

良久,林老爹率先打破沉寂,他望向仍在喝酒的儿子林云:“林云,你同学来看你娘,怎么也不留他们过元宵呢?”

“他们明天要去打工,所以今天得赶回去。”林云淡淡地,有着无尽的落莫。

“哦!”林老爹慢应着,顿了顿又问:“他们工资得有一两千吧?”

“三千多呢,相当咱们家一年不吃不喝的总收成两倍!”林云苦涩地笑笑。

“林云啊!我和你妈商量过了,眼下种庄稼实在种不下去了,如果你想去,就和他们去打工吧,我和你娘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自己的”。林老爹叹息着缓缓说。

“爹,您老说什么呢?你们的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家里吃水都困难,叫我如何放心?”林云苦笑着,“我哪也不去,就在家侍侯你们,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日子会好起来的!“

“好孩子,爹娘知道你孝顺,不肯离开家,离开我们,但咱家的生活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唯有你去打工,或许这者是咱林家如今唯一的出路了啊!”林老爹无可奈何地,内心有一种被生活的艰辛撕裂的痛楚。

“孩子,是我们拖累你了,是爹娘没本事!”林云娘望着消沉落寞的儿子林云,心海间苦痛不己,顿觉难过,那泪已不自觉地涌来:“云儿,苦了你了孩子……”

“娘,爹!别说了,你们老了,家里日子过到这份上,是儿子的无能为力!”林云强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愿让父母看到他眼里涌动的泪水,不让那份隐隐的哀凉去感染他致亲的人,他深深叹息了:“对不起,爹,娘!”他深深自责着,话尽处,他已是泪花闪闪。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林云何尝不想拥有一份职业,让他能够让年迈的父母安享晚年,面对日愈艰辛的生活,面对苦难重重的家,面对父母,面对外出打工挣钱,真的叫他难以抉择了!

一家人在苦楚感伤中结束了元宵晚餐,天地红尘里,生活中没有切身体会那种苦难生活带给人们内心冲击的人们,又如何去感应那份彻骨的楚痛与无助呢?

日子在一天天的滑过去,天空晴了又阴,阴了又晴,总没有一点下雨的怜悯,看来今年又是缺水耕种了,寨子里的青年劳力几乎走光了,就连一些原本不曾打算要出去的中年人也开始动摇,观望起来,要是清明节再无雨水,也只能无奈地踏上打工之路,飞泪远离故土,背井离乡地谋生了!林家也面临这样伤痛,残酷分离的选择,因为就算林云留下来,也是于事无补的。林老爹和老伴这些天都在哀凉商议着林云的去留,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取舍,如何决定了!

而他们的儿子林云,同样为了是否外出谋生而伤透了脑筋,寨子里每天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打工的话题,搅得他心情愈发郁闷和怅然,他仰天叹息:“苍天啊!请给大地些雨露吧,让小草、树木、庄稼萌发出些生机!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谁又能来赡养年迈多病的父母?谁又能为林家面临的处境做出两全的选择?

“林云他娘,眼下也只有让云儿去打工这条路了,我们不能误了孩子啊!咱家那些债先不说,就是日常开销,也已经靠借贷过日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呀!儿子日后拿什么成家,拿什么来立业……!”林老爹愁肠百转地与老伴商议着!

“我同意,他爹,只是云儿未必肯抛下我们去打工啊!”林云娘忧愁叹息了,“孩子致孝,做爹娘的自是慰怀,可却误了孩子自己,都是我们拖累了孩子啊!”

“是啊!谁说家贫无孝子,这孩子懂事孝顺,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林老爹伤感地接着说:“林家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相信云儿比我们更急,更揪心,他只是放心不下我们而已,所以才不忍离去的!”

“找个机会你跟云儿好好谈谈吧,虽说我们体弱多病,做不了重活,但生活自理还是可以的,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们就是再难,也不要再拖累孩子了!”林云娘含泪说。

这天,林云父母跟林云提及了想让他去打工的想法,林云知道,林家的现状已不容他选择了,他唯有作出去打工的决定,才能解决林家面临的困境,可他实在放心不下父母,放心不下年迈多病的双亲,一时间,情感与现实无情地冲击着他哀凉的心扉,让他倍感心力憔悴:“爹!娘,容我再想想好吗?”

“行,我们理解你,孩子!”林老爹苦笑一下,“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我们,不忍心去打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爹,娘,儿有愧,儿没有能力让你们安享晚年,还让你们操劳家事,实在是抱歉,对不起啊!”林云痛彻心扉地自责着。

“孩子,别说了,爹娘心里不好受啊!咱林家已经没其它生路了,往后的日子,爹娘都帮不了你什么,一切都靠你自己了呀孩子!”林云娘含泪说。

林家人深陷在生活的绝境里,倍受着无情现实与情感抉择的煎熬中,久久不能平静,在爱情、忠孝的国度里,谁分得清对错,辩得明是非,懂得荣辱得失呢?苍天无眼,也只有唯愿好人一生平安了!

清明,本是细雨绵绵的日子,世间万物起始萌芽的时节,然而在这个村庄里,百草荣枯,树木已是半数枯竭而死,没有一丝春天的气息,林家那一亩多的油菜,已枯黄萎顿,纤细的抽穗上看不到几朵开放的花朵,看来林家连这最后的希望都已成镜花水月,代影无形了,林老爹顿足不己,伤心无限,他跌坐在田埂上,呆木成痴,整个都傻了,他心中仿佛没有了爱恨、感觉,也没有了任何思想,只静静地呆望这一亩多他寄以过希望,而今已枯黄的油菜,他没有了言语,只有那双浊泪流动的双眼,在无声地泣着生活的艰辛,以及他心中那份无力回天的痛楚与无奈!

“爹,别伤心了,咱回去吧!”不知何时,儿子林云已来到他的身边,望着自家枯黄的油菜,林云心里边十分难受,林家最后的收成没有了,他明白父亲内心那种痛楚与难过是可想而知的,几十天来,父亲都到田里来看油菜,每天都伤心不己,话语少了,明显老了许多。“完了!完了!全完了……!”他摇头叹息着,泪流满面的,“老天爷呀,我林家怎么活了,往后的日子又怎样过呀!”

“算了,回去吧,爹,大姑、二姑过来给爷爷奶奶上坟,咱走吧!”林云叹息说。

林老爹兄妹三人,每年清明节两个妹妹都相约着回家为父母扫墓,传到林云这一代,林云上有一姐姐,早年为人拐卖,至今音信全无,林云好说歹说总算劝回了父亲,一家人去给爷爷奶奶扫了墓,上了坟,拜祭过逝去的先人们,自然也求祷一番。

林云二姑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对林云说:“林云啊!你爹精神靡顿,身子轻飘飘的,话少了,头发又白了许多,怕是有什么病,你要多留心他,让他多休息才是呀!”

“是,二姑,孩儿有愧,让您操心了!”林云忧愁而恭敬地“我会注意的,您放心吧!”

“那就好,林云,二姑也知道你爹是操心累的,我也不好说什么,谁叫咱家这样困难,叫你爹爹多休息些,别太累了!”林云二姑有些伤感地叮嘱说。

“谢谢你,二姑,我会劝我爹注意身体的,您的话侄儿记在心上!”林云真诚地说。

“唉,林云,家里是不是又断粮了,你娘跟我念叼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孩子啊,你是唯林家唯一的根,你可得为林家的前途谋划谋划啊!”林云二姑语重心长,她拿出三百元钱来,递过来给林云,一边说:“林云,你表哥、表弟、表妹在外地打工,说好过年要来看你父母的,只是厂里开工急,都提前回去了,叫我拿三百元钱来看你父母,略表他们的心意,你收下吧!”

“二姑,您的好意侄儿心领了,只是这钱,我不能接受,我家借您的钱还未还,怎么能再伸手跟您接钱呢?”林云不肯去接二姑递过来的钱,他歉意地苦笑笑:“对不起,二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有钱还您,您多担待啊!”

“这孩子,二姑又不跟你要钱,那点钱算什么,你什么时候有再什么时候还,如果实在困难就算了!”林云二姑痛爱地望着娘家子侄,“如今你表哥、表弟、表妹们都在外地打工,家里不差钱,孩子,拿着吧,这是你表兄表弟们的心意,快拿去啊,孩子,别驳姑的面子!”

“二姑,我真的不能拿,原谅我,愿谅侄儿好吗?”林云痛苦地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日子过到这样艰难,作为林家唯一的儿子,他是有责任的,奈何天不作美,他做什么都以失败而告终,而今生活还靠人接济,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悲凉,还谈什么理想,什么事业呢?他是真的无法接受别人的接济了!

“好吧,孩子,你不肯接受我也不勉强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林云二姑叹息了,她知道林云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但是林云,生活里你不能太意气用事,林家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了,我那几千元钱我不急要,孩子啊,你大姑父治病花了几万元钱,有一半也是借的,冬日里他儿子又要结婚,用钱的地方多了,都是致亲,你大姑知道家里困难,拿不出钱还他,也就没好开口向你要,林云,好孩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

林云大姑、二姑住了一宿后就回去了,二姑将那三百元钱偷偷放在林家柜子里,林云叹息了,他知道二姑是想帮他,还有二姑语重心长的话让他们彻夜难眠,林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生死抉择的时候了,自己真的只有出门打工挣钱养家,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为了父母为了这个风雨飘摇苦难的家,他不能再犹豫徘徊了。

林云将自己想去打工的事同父母商议,他看得出两位老人忧喜参半,他们沉默了,许久林老爹才叹息着说:“孩子,去吧,爹不拦你,你在外面自己要当心,别累坏了!”

“是,爹,我会小心的。”林云有些哽咽了,内心一阵阵难受,“您和我娘都别太操劳了,身体要紧,庄稼什么的都不要去做去想了,我会寄钱养活你们的!”

“孩子,娘真不放心你去,要不是这鬼天气叫人没了活路,娘宁愿你永远在娘身边,咱一家相依相守过日子!”林云娘含泪说。

“娘,儿知道你们的心情,说真的,儿也不想不愿离开二老,只是为了生活,儿现在不得已只有出去打工挣钱养家,我们家才能生存下去。”林云痛苦的,“爹,娘,儿对不住二老,望你们原谅孩子的不孝……!”

“孩子,娘就是说说,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虽自责了,你一人在外打工,我和你爹都不在你身边,凡事长个心眼,少说话,多做事,要注意身体啊!”林云娘痛爱地叮嘱着。

“是呀,孩子,好好做事,别记挂我们,也别让我们为你担心啊!”林老爹也附声叮嘱。

“我记住了!娘,爹,你二老别为我担心,我会注意身体的!”林云凉苦地,心中满是感伤。

“林云,寨子里去打工的人都走了,你和谁去,有没有目的地?”林老爹担心地问。

“爹,娘,我同学前次过来,一是看望你们,二是想约我去打工,只是那时我没有决定去,所以也不曾向你们言明,他知道咱家的情况,不好劝我,只是他走时告诉我,如果我想去打工,就与他联系,他现在是管工,能说上话,活好做,工资也不低。”林云强笑笑,“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要是这样,我和你娘就放心了,云儿啊,你可得联系好,别到时弄错了,在异地他乡的找不到你同学,那就糟了,林老爹叮嘱着儿子,怕他大意出错。

“不会的,爹,娘,他会去车站接我,你们放心!“林云耐心地安慰着父母。

“凡事仔细总没错,云儿啊,记住我和爹的话。”林云娘这会儿平静了些,“孩子,你第一次出远门,娘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你,空空落落的没个着落,你可得注意身体呀!”

“孩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你联系你同学了没有,万一他那里现在不缺人手,怎么办?”林老爹又追问儿子,怕儿子到时让他同学作难,进退不得。

“爹,娘,你们放心,明天我就联系他,我会问好一切事宜的。”林云对父母说,他顿了顿又接道,“如果他那里要人,我这几天就过去。”

“哦,那就好,你第一次出远门,我和你娘都去送送你。”林老爹显得很落寞,“对了,咱还得看个吉利的日子才行!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爹,娘,你们要看日子我不反对,几十里山路到县城,你们身体不好,吃不消,就别去送了,好吗?”林云望着年迈多病的父母,真不忍心他们吃那份苦,受那份罪,走那么远的山路送自己去县城的。

“那哪成,孩子,爹娘只想送送你,看着你平安上车我们才放心啊!”林云娘心疼地对儿子说。

望着年迈日显憔悴的双亲,林云沉默了,他不想再说什么,他读得懂父母那颗孤独无助的心灵,以及那份亲人即将分别两地的落寂,或许这就是谁言寸草心,抱得三春辉的情怀吧!

在得知儿子林云联系好了他的同学后,林老爹去邻村找人看儿子的行程,选了一个认为吉利的日子,而林云母亲在临别的这几天也尽可能地改善伙食,让儿子林云增加营养,有一个好身体,健健康康地出门去打工,她将家里唯一的两只下蛋换钱的母鸡杀了,林云苦劝不住,只得由了她。

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他们展望着美好的前景,然而临别在即,他们内心却是那么矛盾和惆怅,他们彼此都不愿舍弃彼此,不愿分别两地,要不是为了生活,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他们说什么也不愿分开的,亲情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浓烈,又那么叫人肝肠寸断,百转千回,在致亲的人面前,他们流露的是愉悦的神采,尽管心里荡漾着苦痛,难过的离愁,但他们都强抑着,不让那份伤感的情怀去感染对方,只是在午夜里,他们都彻夜难眠,辗转反复……

夜过后,又是白昼,分别的时候分秒逼近,更撩拨着他们那份难舍的情结,一家人已无意干其他事情,都聚在屋里闲谈着,议论以后的日子,也彼此叮嘱没完没了,三天后林云就要去外地打工了,这对于林家来说,既是希望与苦难的双重煎熬,也是情感与现实的艰难抉择,天地虽大,问世间贫富贵贱,荣辱安康的人们,有几人生活里没有几丝遗憾?没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苦痛呢?

三天,三天晃眼就过去了,这是林云在家的最后一夜,气氛便开始浓重起来,一家人再也没有人谈笑,空气中凝聚着一种淡淡惆怅的离愁,父子俩对酒交心,感应彼此难离难舍的情结,林云娘默坐在一旁作陪,和这对父子都沉浸在别离的愁绪里,他们的心情都无依无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奈和力不从心的疲惫。

“爹,娘,明天你们别送我了,几十里山路,你们身体又不好,别累出病来。”良久,林云抬台头来对父母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在家休息吧。”

“孩子,说好的事,怎又不让我们去送你?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爹娘不去送送你,怎么放心啊!”林老爹责问林云。

“是啊,孩子,我和你爹都说好要去送你的,你放心,我们不会拖累你,我们可以走去走回来的。”林云娘望着儿子林云,“爹娘想在你离开家的时候,再看看你,送送你的,你放心吧。”

“好了,好了,娘,别难过,是儿不好,让您老伤心了!”林云凄苦地请求母亲的谅解,他感应着父母那份难舍的情结,“儿答应你们就是了,原谅孩子吧。”他见母亲双眸泛泪,不忍拂逆母亲的心意,忙一迭连声应允着。

一家人又言归于好,他们又商议了些出门的细节,去林云所去的那个城市,车子十二点整发车,他们必须提前些到达,几十里路程,林云考虑父母体弱多病,决定天亮时就出发,一家人便早早睡去,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行程,只是他们都没有多大的睡意,辗转反则间,阵阵的鸡鸣更触动着他们怅然的愁绪,那份难离难舍的情怀纠结在心海里,摧人魂魄,让人寸断肝肠,无法入眠,林云实在无法入睡了,便起身走动,但他发现父母已不知何时先他而起,已经烧好了洗脸水,正在煮饭了,林云心里一阵感伤起来,泪水夺眶而出,仰天叹息中,父母对儿女临行前的殷殷眷顾,足以感天动地,叫他无以为报,情何以堪哦!

一家人吃好饭菜,天空已微现曙光,带上已准备好的一切行装,他们出发了,走走歇歇间,总算在十一点钟时来了车站,车站里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林云安顿好父母,挤到售票窗口买了票,带着父母随着人流进入了侯车大厅,来到后面发往各地长途的车棚里,找到了所要乘坐的那班车,司机已开门迎客了,车上已经坐了大半车乘客,大家说说笑笑,闲谈时事新闻,天文地理,林云将行李放在车厢里,转身对父母说:“爹,娘,我现在都到车站了,您二老回去吧,还有几十里地呢!”

“不急,不急,孩子。”林云娘摆手说,“不急在这一会儿,爹娘要看着你坐车离开车站,我们再回去,误不了的。”

“是啊,孩子,我和你娘都来了,能不看着你平安上车,平安坐车去打工吗?”林老爹也急切地说,“你放心,我和你娘就回去,不会让你分心的。”

“爹,娘,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放心。”林云强笑笑,对不知所措的父母叹息了,“快回去吧,还有几十里地呢,别让儿担心呀!”

“孩子,你的心思娘明白,我们不会拖累你,叫你担心的!”林云娘叹息着,悲从中来,脸上流露出落寞无助的神情,“娘只想再看着你,在离别的时候,爹娘只希望能再陪陪你啊!”

“孩子,你第一次出远门,记得了万事小心,别累坏身体。”林老爹望着即将离开他们的儿子,内心充满矛盾、难过,他们的心空空落落的,“别记挂我们,孩子!”

司机鸣笛,催促来上车的乘客,离发车只有一二十分钟了,陆续又有乘客上车,林云心情地很纠结,苦楚难言,自己就这么走了,日后谁来照顾年迈多病的双亲呢?顿时间,他的心中涌上了莫名的愁怅、苦痛,他压抑着内心的那份苦楚,柔声对父母说:“爹,娘,儿记住了,你们回去吧,我要上去了,你们回去吧,我要上车了,你们一路保重,平安回家吧!”

“好,好,你快上车吧。”林老爹催促儿子,“我们这就回去,看着你上车就走!”

“发车了,没上车的赶紧上车,要走了啊……”一个司机在车下车门处冲人群喊,又有乘客奔来,放行车,上车,林云跟在几个乘客身后,一步三回头地向车门走去,一面向父母挥手,“爹,娘,你们回去吧,回去吧!”他来到车门前,内心早已凌乱不堪,苦楚不已,他强忍着眼里泛动的泪水,几步踏上车来,在转身的那一刻,泪水还是奔涌而出,他泪流满面地向父母鞠躬了一下身体,痛苦万分地抬起头来,悲怆哀凉地饮泣着:“爹,娘,儿对不住你们啊,儿走了,你们保重……!”

林云缓缓转过身去,在哀凉悲楚的心境里,他闭目深深叹息了一声,木然向车内走去,身后传来一声声父母憔惶的叮嘱,林云母亲已是泣不成声,声声切切呼唤着“云儿,云儿……!”声声断肠,直切离人心泪!

林云父母向车门奔过来,要踏上车子,再看一眼儿子,正要上车关门的司机对林云父母说:“两位老人家,车子要走了,别上车送行了。”

“司机师傅,你就上我们上车看看我儿子吧,让我们再看一眼,求求你了!”林老爹已是老泪纵流,哀声求告着。

“不行,我们要走了,快回去吧,老人家。”这时车子已发动,司机对林云父母和声说。

“师傅,让我们再看一眼儿子,要不我给您跪下了!”林云娘泪眼悲切地要往司机面前跪去,司机忙拉住了他,“大妈,对不起,我们真的要走了,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回去吧,老人家。”

司机转身,恍步踏上车子,他叹息了,身后两位老人的饮泣声让他动容,让他有一种悲楚流泪的冲动,场面凄凄。

送行人群里有人已在流泪,在悲泣,浓重的离愁感染所有送行的人们……

车门在缓缓关上,车子在缓缓滑动着离开车棚,隔着车窗玻璃,车内车外的人都在挥手而别,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云几乎冲到车门前,他对司机哀求着:“师傅,能不能把门打开,先别关,让我再看看我的父母,我年迈多病苦难的双亲……”

“好吧,”副驾上的司机对正在开车的司机示意:“老吴,满足他吧,我开车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难离难舍的骨肉离别场面,人间最感动人心,温暖人心的场景竟是如此叫人荡气回肠,肝肠寸断,声声催人泪湿衣襟……!”

车门在缓缓打开,车子在缓缓向前滑动,送行的人们紧步跟进,林云年迈的父母夹杂在人群里,声声悲切,叫人不忍相看,车内车外的们人挥着手,互道珍重,车门开外,一个身影出现在车门口,他是林云,他是泪流满面的林云……!车在缓缓开动着,他在缓缓跪了下来!场面一下子安静了,车内外的人们都把泪光聚到他身上,透过泪雨迷朦的双眼,车下年迈的父母饮泣着,飞泪在人群里随车跟进,父母发际间不知何时又添了许多白发……

车门处,泪水狼藉的林云向父母挥手而别,从来没有那一刻让他如此动容,他磕下头去,又缓缓抬起头来,悲绝哀凉地低嚎:“爹,娘,你们保重,儿子不孝啊,原谅儿吧,儿对不住你们……”

车内车外此时已是泣声一片,人们都在为林云一家的骨肉离别悲情感动不己,司机低低而长久地按着汽笛,为这一家为生活不得不离散的人家致以深深的祝福……

车缓缓驶出了车站,在行进中加快了车速,车门缓缓关上了,一路前行,驶离了这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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